陆昭把《考核通则》转向陈吏。
“请问力量碑认证在哪里办理？”
陈吏咳了一声：“那是旧条款，青山县已经三年没人申请。”
“没人申请，不等于条款作废。”
“认证需要主事官到场，还要缴十枚灵石测试费。力量碑年久失修，若被测坏，申请者照价赔偿。”
一句话里全是麻烦，却没有一句能合法拒绝。
陆昭当场交费，要求仙务司出具收据和测试时间。陈吏只得通知主事，将认证安排在次日午时。
铁剑门执事眼神复杂地看着秦烈：“力量碑比试剑石重得多。你现在退出，还能省十枚灵石。”
秦烈道：“我会来。”
回宗路上，他却一路沉默。
经过坊市时，十枚灵石的测试费恰好等于六七包药的利润。秦烈看着苏小满忙碌的药摊，更觉得这次机会昂贵。他从小便因饭量大、不能聚气被亲族嫌弃，早已习惯在得到东西前先计算自己值不值得。
陆昭问：“怕失败？”
“怕浪费宗门的钱。”秦烈低声道，“十枚灵石够买许多药材。我若打不出碑光，钱便没了。”
“测试费从任务培养账出，不从你的分账扣。”陆昭道，“宗门判断你有资格，便该承担试错成本。你要做的是按计划准备，不是提前替所有人判你失败。”
当晚，陆昭没有让秦烈继续加重。他请顾长文讲解力量碑原理：石碑不只测试蛮力，还会把冲击均匀分散。攻击越集中，亮起的碑纹越多。
秦烈过去挥拳全靠一口猛劲，力量很大，却有一半散在肩、腰和脚下。
宁无缺负责听声音。秦烈每打一拳，他便指出哪一处衣料先响、哪只脚提前滑动。石安在地上画出发力线，陆昭则用修炼记录比较每一轮结果。
十次之后，秦烈右拳力量没有增加，木桩凹痕却深了一倍。
苏小满在旁记录他每次出拳后的脉搏，石安用炭线标出脚掌移动的位置。前三拳他的左脚都会后滑半寸，第七拳以后只滑一线。宁无缺则用一根细绳系在木桩后，每当冲击散开，绳子便会左右乱晃。
秦烈第一次清楚看见，所谓“会用力”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能被观察、被修正的细节。
训练结束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独自收拾，而是替石安磨好炭笔，又帮苏小满把药桶搬回房。这场资格测试看似只属于他，背后却用了所有人的本事。
“拳不是从手上开始。”他逐渐明白，“脚踩住，腰送过去，最后才是拳。”
“记住感觉，今天结束。”
秦烈难得没有要求加练。他泡完药浴，吃了三大碗灵米，天未亮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午时，仙务司院中挤满了人。
青山县已经多年没有炼体修士通过认证，不少人专程来看笑话。铁剑门的赵岩也站在人群中，身旁多了一名聚气二重师兄。
主事官检查力量碑，宣布规则：“全力攻击三次，任意一次亮起三道碑纹，视为具备聚气一重战力。不得服用临时增力丹，不得借助灵器。”
秦烈脱下外衣，露出缠着布带的双臂。
第一拳落下，石碑闷响，只亮起两道半纹。
主事官用验力尺贴上石面，确认第一拳没有借助暗劲。陈吏又检查秦烈手臂上的布带，里面只有防止伤口裂开的普通麻布，没有增力符。程序繁琐，却也堵住了旁人事后质疑的借口。
人群中传来嘘声。
秦烈盯着第三道未完全亮起的纹路，呼吸乱了一拍。十枚灵石、宗门资格、所有人的期待同时压上肩头。
第二拳，他急于更用力，脚下却提前打滑。碑纹反而只亮了两道。
赵岩摇头：“蛮力终究是蛮力。”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秦烈转头看向陆昭。
陆昭没有喊“拼命”，只抬手做了一个训练结束时的动作：“休息二十息。”
满院人都愣了。测试中途还休息，难道他不该趁气血正盛连续攻击？
秦烈却真的闭上眼，慢慢松开拳头。他把嘲笑声隔在外面，只感受脚底与地面、脊背与肩臂的连接。
二十息后，他睁开眼。
没有怒吼，也没有助跑。
右脚踏地，力量沿小腿、腰背、肩肘一节节贯通。拳面接触石碑的瞬间，皮肤下赤纹骤然亮起。
咚！
前三道碑纹同时点亮，第四道也亮起大半。
院中鸦雀无声。
主事官亲自检查石碑，确认阵纹没有故障：“炼体修士秦烈，力量认证通过。战力评定，聚气一重上等。”
陈吏只能把秦烈的名字重新写进名册。
【秦烈获得正式认可。】
【荒古战体觉醒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三。】
铁剑门执事快步走来：“秦烈，当初门中淘汰你，是因为没有适合炼体修士的教习。如今铁剑门新请了一位横练长老，你若愿意改投，我可以直接给你内门名额。”
聚气未成，直接进入内门。周围许多人露出羡慕神色。
铁剑门执事还开出每月十枚灵石、单独药浴和玄阶下品炼体功法。任何一项都比青岚宗眼下能给的优厚。赵岩也收起嘲弄，劝道：“修士择良木而栖，你不必为了旧情耽误前途。”
秦烈却没有犹豫：“两年前我最需要机会时，铁剑门说断脉之人不配浪费资源。现在我能举石、能亮碑，你们才说有教习。”
他看向陆昭。
“青岚宗没有因为我有用了才收我。我不走。”
铁剑门执事面色尴尬，赵岩却冷哼：“力量认证只让你有资格上场。真遇到聚气修士，你连护体灵气都破不开。”
秦烈没有争辩，只指向旁边的试剑石。
昨日那块八百斤巨石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细裂纹。
而仙务司刚刚收到的考核项目中，第一项恰好不是擂台。
是三人一队，进入黑风林夺旗。
主事官同时补充：力量认证只在本年度有效，秦烈若想继续以炼体身份参赛，每年都必须重测。秦烈却没有失望。他已经知道，自己并非永远被关在修行门外，只是走着一条少有人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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