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宁无缺和秦烈沿着爪印追进后山。
越靠近黑风林，空气里的血腥味越重。灰尾的叫声从山谷下方传来，急促中夹着哀鸣。
宁无缺率先找到一条被藤蔓遮住的小路。三人穿过岩缝，看见叶青萝正跪在一只成年风狼身边。
风狼体形接近小牛，左腹插着半截猎兽矛，皮毛已经被血浸透。灰尾守在母狼头边，不停舔舐它的伤口。
叶青萝没有被抓走。她是在救狼。
她的短刀不是被打落，而是故意留在崖边给同门指路。灰尾发现母狼后情绪彻底失控，若叶青萝也跟着慌乱，成年风狼早已因挣扎失血而死。她独自在谷底坐了近一个时辰，才让两只狼都相信自己不会伤害它们。
看到陆昭赶来，她紧绷的背脊终于松了半分，却仍没有离开母狼身侧。
“别靠近！”她压低声音，“它一见陌生人就会挣扎，矛头离心脉太近。”
苏小满没有同行，陆昭只能先判断情况。他不懂兽医，也不冒险拔矛，只取出止血散和干净布带放在地上，让叶青萝自己决定如何做。
成年风狼察觉三人气息，喉中立刻发出低吼。秦烈刚抬起木盾，叶青萝心中的紧张便传了过去。母狼肌肉绷紧，腹部鲜血再次涌出。
“先稳住你自己。”陆昭道，“它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是灰尾失去它。你若只想着千万不能死，传过去的全是死亡。”
叶青萝眼圈发红，却慢慢松开握刀的手。
她把注意力放到母狼仍然温热的呼吸、灰尾贴在母亲颈边的身体，以及山谷里吹过的风。恐惧没有消失，却不再占据全部心神。
母狼的低吼渐渐停下。
陆昭让宁无缺听矛杆震动，判断尖端位置；秦烈负责固定母狼四肢。叶青萝持续安抚，等呼吸平稳后，一寸寸拔出断矛。
鲜血喷出的瞬间，止血散立刻按上伤口。
一包、三包、五包。
伤处终于不再渗血。
秦烈始终控制着力量，既不能让母狼突然扑起，也不能压断它的骨头。宁无缺则凭矛头摩擦血肉的细响，一次次提醒叶青萝向左或向右调整。直到断矛完整拔出，三个人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叶青萝把最后一根布带缠好，自己手背却被狼爪划出血线。母狼低头舔去那点血，没有再把她当成陌生人。
母狼虚弱伏地，却没有攻击任何人。它用鼻尖碰了碰叶青萝的掌心，一股疲惫而柔和的情绪顺着共感传来。
【叶青萝在恐惧中保持共感稳定。】
【万兽亲和觉醒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三。】
“矛上有标记。”宁无缺擦去血迹。
矛尾刻着仙务司的编号，属于黑风林考核场。考核前，差役会提前驱赶过强妖兽，并检查道路。这支矛显然是巡查人员遗失或留下的。
成年风狼是一阶中期妖兽，原本生活在黑风林边缘。它受伤后无法回巢，灰尾才跑到青岚宗求助。
“考核区域里有人在滥用猎兽矛。”陆昭收好断矛，“明日交给仙务司查。”
叶青萝却看着母狼：“它说林中有许多刺鼻粉末，妖兽都被逼向同一处。不是一支矛的问题。”
有人在考核开始前改变妖兽分布。
若不是叶青萝，青岚宗甚至不会知道。
众人用木板把母狼抬回山门。苏小满检查后，确认没有伤及内脏，只需休养数日。灰尾全程跟在叶青萝身旁，第一次主动允许她抚摸头顶。
苏小满不懂妖兽经脉，只能处理外伤，便照着齐山介绍请来一名老兽医。兽医看过后说，矛尖若再偏半寸便会伤到心脉，而叶青萝拔矛的角度恰好避开最危险的位置。
她没有因此自称会医兽，只把兽医交代的换药时辰、饮水分量一条条记在木板上。真正的亲和不是凭感觉包办一切，也包括知道自己不会什么。
第二日，仙务司主事官亲自来查断矛。编号属于一名负责清场的临时差役，那人昨日已经失踪。黑风林外围果然发现多处驱兽粉，原定考核路线只能临时调整。
“你们提前发现隐患，仙务司会记一次协助。”主事官看向叶青萝和两只风狼，“你是御兽修士？”
“还不是。”叶青萝道，“我没有正式兽契。”
御兽一途与普通修炼不同。修士未必先入聚气，只要能与一阶妖兽建立受仙务司认可的平等灵契，便视为拥有同等战力。
陆昭立即取出考核通则。附录中果然有这项规定，只是青山县多年没有御兽宗门，很少有人提起。
主事官道：“成年风狼愿意与你结契，便能取得资格。”
母狼已经是一阶中期，结契后叶青萝立刻可以参赛。所有人都看向她。
叶青萝却摇头：“它受了伤，还有幼崽要照顾。我不能为了资格让它替我上场。”
这是最容易的捷径，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有资格选择。她仍然拒绝了。
主事官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平等灵契不强迫灵兽战斗。只要它自愿认可你，参赛时可以携带另一只登记灵兽。不过考核前必须通过三项御兽测试。”
母狼像听懂了，低头碰了碰叶青萝眉心。
淡青光芒在一人一狼之间短暂亮起，又化作一枚叶片状印记。不是主从烙印，而是双方都能随时解除的守望契约。
叶青萝怔在原地。
她曾被所有人说成会让灵兽发疯的灾星。如今第一只愿意与她结契的灵兽，不是被打服，也不是被饲料诱来，而是因为她在最危险的时候没有放弃它。
第三个参赛名额，终于有了主人。
可仙务司的测试通知紧跟着送来：明日辰时，御兽场连测三项；任何一项失控，资格立即取消。
叶青萝握住通知，掌心仍有母狼留下的温度。过去她最怕靠近灵兽，如今却要在全县人面前证明，自己能够与它们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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