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东侧共有十二亩灵田，如今有十一亩半长满了枯草。
剩下半亩种着低阶止血草，叶片发黄，根茎发黑，风一吹便倒下一片。陆昭从记忆里得知，老掌门生前请过两名灵植夫，都说土中灵性已失，除非换掉三尺深的泥土，否则救不回来。
换土至少要五百灵石，还未必成功。
陆昭蹲在田埂边，没有装作自己懂行。他只能通过万道师鉴看弟子，无法查看一块田为何枯死。
“小满，你过来闻闻。”
苏小满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旧丹炉，小心翼翼挪近：“师父，我只会把丹炉炸开，不会种田。”
“先不炼丹，也不种田，只闻。”
少女半信半疑地抓起一把黑土。片刻后，她皱起鼻子：“有止血草的涩味，还有……青蛇藤的腥甜。”
秦烈翻了半天，只找到一株止血草：“哪来的青蛇藤？”
苏小满沿田埂向北走，每隔几步便抓一把泥。最终，她停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前：“下面。”
众人合力挪开青石，一段暗青色藤根顿时露了出来。藤根盘踞地下，细须几乎钻遍整亩灵田。
宁无缺认出此物：“青蛇藤能聚阴气，通常种在灵兽圈旁驱虫。可它与止血草药性相冲，怎么会埋在这里？”
“不止一株。”苏小满抬头，“至少有六处味道。”
众人接连挖开田角，果然找出六段老藤。藤身已有十余年年轮，显然不是最近才被人埋下。
陆昭梳理原身记忆。十二年前，青岚宗曾同时扩建灵田和兽圈，负责此事的是一名外聘灵植夫。后来兽圈迁走，青蛇藤却无人清理。两种植物长年争夺地气，才让灵田越来越差。
所谓死田，根本是误判。
苏小满却没有立刻高兴：“只拔藤没用。青蛇藤的汁液已经渗进土里，直接补灵气，反而会让残根疯长。”
“能解吗？”
“书上说，火阳花能中和阴性药汁。不过火阳花一株要两枚灵石，十二亩田至少要两百株。”
刚赢来的二十枚灵石，连零头都不够。
这时山下来了一辆黑木马车。
罗万金带着两名账房走进灵田，手里还拿着厚厚一册资产簿。他今日是来核验抵押物，看到众人满身泥土，不由笑了。
“陆掌门这是准备三天种出一千灵石？”
“罗管事来得正好。”陆昭起身拍掉泥，“万宝楼可有卖不出去的火阳花残株？”
罗万金眯起眼：“你要残株做什么？”
“救田。”
“火阳花根茎带火毒，残株药力杂乱，撒进田里只会烧死灵草。”
陆昭看向苏小满：“能不能只取中和青蛇藤的部分？”
苏小满下意识摇头，闻到刚挖出的藤汁后，又迟疑着点头：“若把残株捣碎，加冷泉水分层浸泡，最上层火性太烈不能用，底层全是杂质。只取中间药液，也许可以。”
“也许？”罗万金嗤笑，“十二亩灵田是万宝楼的重要抵押物，不能让你们拿来试手。”
他说得合情合理。陆昭没有强辩，而是在田角划出一块十步见方的区域：“只试这一小块。若土质继续恶化，从青岚宗资产估值中扣五十灵石；若救活，万宝楼把仓库里的火阳花残株低价卖我。”
罗万金打量苏小满：“你就是那个炸了九只丹炉的小丫头？”
苏小满脸一红，却没躲到陆昭身后：“是我。但闻药，我不会错。”
“好。”罗万金让账房写下临时约定，“我倒要看看，废丹师怎么救死田。”
不到半个时辰，万宝楼伙计送来一筐火阳花残株。
苏小满没有碰丹炉。她把根、茎、叶分开捣碎，分别装进木盆，再用灵泉水浸泡。每隔一刻钟，她便俯身闻一次，把颜色相似的药液分成不同木桶。
旁人闻起来都像辛辣草味，她却能说出哪一桶火性上浮，哪一桶根毒将散。
陆昭没有插手，只让石安准确记录每次用量。
日头偏西时，第一瓢淡红药液浇进试验田。
地面冒出细密白烟，几株止血草迅速卷起叶片。罗万金身后的账房摇头：“烧坏了。”
苏小满蹲在田边，额上全是汗：“再等十息。”
十息过后，卷起的叶片缓缓舒展。原本附在根部的黑色黏液被逼出土层，凝成一层薄霜。苏小满立刻让秦烈铲走黑土，又浇下一瓢清泉。
一株倒伏的止血草，竟重新挺直了茎。
罗万金脸上的笑意消失，亲自取出测灵针插入泥中。针尾亮起淡青光芒，比旁边荒田足足高出三格。
“土中灵性恢复了两成。”账房失声道。
苏小满自己都愣住了。她在百草谷做过半年药童，每次提出凭气味调整药量，换来的都是“不守丹方”四个字。她从未想过，自己的鼻子真能救活一块田。
【苏小满对你的信任提升。】
【百草灵嗅觉醒进度：百分之一。】
罗万金重新估算灵田，语气终于认真：“万宝楼积压的火阳花残株共有三百斤。原价一百二十灵石，给你们作价三十。但货款要现付，不赊。”
秦烈看向钱袋。他们总共只有二十七枚灵石。
“二十五。”陆昭道，“你们留着也是烂。再加一个条件，三日后这片灵田若能恢复五成，重新计入抵押估值。”
“成交。”
罗万金带人离开后，陆昭把二十五枚灵石全交给苏小满。
她抱着沉甸甸的钱袋，小声问：“师父，若我配坏了呢？”
“先做半亩，石安记量，我复核步骤。做坏了便找原因，不让你背整片田的损失。”
苏小满用力点头。
当晚，众人在荒田里挖出了第七段青蛇藤。藤根下方，一块锈蚀铁板露出半角，上面刻着通往地下矿道的旧标记。
但铁板旁边，还压着一只不属于青岚宗的崭新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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