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腐根被挑出来时，负责监督订单的猎妖队员脸都白了。
它与白芨根外形相似，药性却完全相反。一旦混进止血散，伤口表面会迅速凝结，内部血脉却会持续破裂，半个时辰后才突然大出血。
“这批药是三支队伍共同凑的，谁都可能拿错。”齐山连夜赶回青岚宗，“我一定查清楚。”
陆昭没有立刻认定是百草谷动手，只让苏小满把所有原料重新分类。万道师鉴能提醒她遇到关键危机，却不能辨认每一株药。真正挑出赤腐根的，仍是她自己的鼻子。
四百包药赶在第二日清晨全部完成。随机抽验八包，药性差异都在半成以内。
齐山当场结清三百枚灵石。
青岚宗现有灵石四百余枚，距离债款还有近六百。
午时，坊市试药台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草谷派来的弟子叫杜衡，十八岁，聚气二重，已经能独自炼制黄阶下品凝血丹。他上台便祭出一只青铜丹炉，惹来阵阵喝彩。
苏小满抱上台的，却是三只木盆和一口铁锅。
周平笑得前仰后合：“这里是比药，不是开饭。”
主持比试的万宝楼药师宣布规则：双方各得火阳花、白芨根和凝血叶十份，在一个时辰内制成疗伤药。之后由三只伤势相同的短耳兔试药，比较止血速度、恢复情况和实际成本。
杜衡以灵火温炉，动作流畅。药材依次入炉，很快便有药香飘出。
苏小满没有看他。她把三种药材分别捣碎，以不同温度的水浸泡，再将药液倒进铁锅烘干。没有炫目的灵火，甚至需要秦烈替她拉动风箱，看起来笨拙至极。
杜衡被药香和喝彩包围，她这边只有铁锅冒出的白气。过去在百草谷，每逢正式弟子开炉，她都只能守在墙角清理药渣。有人告诉她，连火候都记不住的人，一辈子只能做药童。
“小满，第三盆该换水了。”陆昭的提醒从台下传来。
她猛然回神，闻了闻蒸气，立即撤掉热水，换上温泉。她今日不需要证明自己什么都会，只需要把真正会的事做到最好。
“药性不能完全融合，最多算粗制药散。”围观丹师纷纷摇头。
半个时辰后，杜衡开炉，炼成九枚凝血丸，其中六枚成色完整。
苏小满则制成三十包止血散。
第一轮试药，凝血丸用了五息止住伤口，止血散只用三息。第二轮观察，服下凝血丸的短耳兔精神恢复更快，而敷药粉的一只仍有些萎靡。
周平立刻高声道：“丹药内外同治，当然不是低劣药散能比！”
万宝楼药师却没有宣布结果，而是算起成本。
杜衡十份药材炼成六枚合格丹药，每枚成本一枚半灵石；苏小满做成三十包，每包成本不足四十枚铜钱。处理普通外伤，药粉效用已足够，价钱却不到凝血丸的三分之一。
两者一个疗效全面，一个便宜迅速，原本应算平手。
苏小满忽然走到服下凝血丸的短耳兔旁：“它不对劲。”
杜衡皱眉：“伤口已经止住，有何不对？”
“药里有苦腥味。不是毒，是火阳花根须没有剔净。兔子体弱，再过十息会吐血。”
“胡说！”
第九息，短耳兔猛地抽搐，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万宝楼药师立即捏碎剩余凝血丸检查，果然从药渣里找到极细的黑色根须。火阳花根部带火毒，杜衡急于开炉，只切掉主根，没有清理细须。
苏小满取来清水和一小撮淡灰药粉，喂短耳兔服下。片刻后，它重新站了起来。
全场一片安静。
杜衡脸色惨白。他炼丹步骤没有错，错的是未真正理解手中药材。
万宝楼药师当众宣布：“青岚宗苏小满，胜！”
他又拿起两种成药向众人说明：凝血丸适合内伤和长途携带，止血散更适合低阶散修处理普通外伤。苏小满赢在以更低成本完成题目，也赢在提前发现火毒，并非凝血丸本身一无是处。
这番判定让杜衡保住几分体面。他沉默许久，竟走到苏小满面前抱拳：“今日是我轻视药材。等我清理完火阳根须，还想再与你比一次。”
苏小满怔了怔，也认真回礼：“好。但下次我还会闻出来。”
陆昭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真正的对手能让弟子成长，周平这种只会压人的伙计才不值得客气。
齐山等人率先喝彩。周平想趁乱离开，被秦烈横身拦住。
“三百灵石，少一枚都不行。”
百草谷在众目睽睽下无法赖账，只能由杜衡交付赌金。苏小满接过钱袋时，手仍在微微发颤，却没有低下头。
周平阴沉道：“一次比药算不了什么。她连丹火都控不稳，永远成不了真正丹师。”
“是不是丹师，不由你一个伙计决定。”陆昭道，“能救人、能辨药、能为自己的药负责，便比只认丹炉的人强。”
【苏小满战胜旧日否定，百草灵嗅觉醒进度提升至百分之六。】
【宗门气运增长。】
回宗后，新的麻烦已经摆在院中。
为了完成订单，唐九用光了火符；宗门柴火也只剩半垛。若继续靠铁锅烘药，每日最多制成两百包，而且质量会随火候波动。
石安抱着记录用量的木板，蹲在废弃药房后面发呆。他不认识“聚灵”“引火”这些复杂字，却把每一轮药液流动的方向画成了线。
“师父，这些线和地上的花纹很像。”
陆昭顺着他所指的位置清理落叶，一座残破阵台逐渐显露。阵纹断了大半，中央凹槽却仍有微弱灵光。
万道师鉴在石安身上展开。
【隐藏天赋：阵纹直觉。】
【当前问题：强记阵诀导致理解混乱；适合先观图、后识字。】
石安拿木炭补出一条弧线。残阵忽然震动，竟自行吸来一缕灵气。
但下一刻，整座阵台发出刺耳裂响。
一道炽热火柱直冲屋顶！
而在火柱掠过的阵纹中央，一枚熄灭多年的青色阵眼，短暂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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