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整整半月,跨过三道州府地界,巍峨高耸的大靖京城城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青石板大道上车水马龙,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经商富贾,与一路燕北、州县的萧条景象判若两地。
沈砚辞身上棉衣破旧,手臂伤口尚未愈合,站在人流里格外扎眼,来往路人频频投来轻视目光。城门口守卫士卒挨个盘查路引,凡寒门布衣,必定百般刁难,世家车马却直接免检通行,门第差距赤裸裸摆在眼前。
轮到沈砚辞递交路引,守城校尉扫了一眼纸上寒门籍贯,当即嗤笑一声,随手把路引扔在地上:“燕北流放罪囚出身,也敢进京?安分滚回边荒,别在京城碍眼。”
沈砚辞弯腰捡起路引,指尖攥紧,压下心底火气,沉声回话:“罪臣家属流放期满,持有官府开具通行文书,奉旨可入京城参加秋闱科考,校尉无故阻拦,不合律法。”
校尉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推搡他,周遭看热闹的世家子弟哄笑出声。其中一名锦袍青年是户部侍郎家嫡子,倚着马车扶手讥讽:“寒门泥腿子也配科考?朝堂官路本就是世家囊中物,就算侥幸上榜,也绝无出头之日,趁早死了这条心。”
周遭附和嘲讽声此起彼伏,在他们眼里,寒门书生踏入朝堂,便是抢夺世家子弟的官职俸禄,处处带着鄙夷敌意。
沈砚辞冷眼扫过一众锦衣子弟,没有争辩。此刻硬碰硬只会招来牢狱之灾,他初入京城,根基全无,隐忍蛰伏才是上策。他再度拿出州县通行文书递上前,字字条理清晰,逼得校尉挑不出错处,不情不愿盖下通关印鉴。
踏入京城内城,街道宽阔繁华,两侧茶楼酒肆林立,可繁华之下处处藏着门阀壁垒。茶楼里说书先生讲朝堂轶事,句句吹捧丞相魏嵩之,半点不提当年沈家冤案;街边告示栏贴出秋闱考官名单,七位主考六位出自顶级世家,寒门士子想要脱颖而出,难如登天。
沈砚辞没有贸然前往城中客栈,客栈房价高昂,他手里银两有限,寻到南城贫民窟落脚。这片区域住满京城底层百姓、落魄寒门书生,房屋低矮拥挤,巷子泥泞不堪,与北城世家府邸云泥之别。
租下一间不足三丈的简陋小屋,放下随身行囊,沈砚辞第一件事便是取出怀中残骨印,仔细摩挲断裂纹路。一路连日催动秘术透支气血,他如今时常头晕体虚,若是频繁动用,恐怕撑不到翻案那天。
他静下心梳理全盘计划:第一步,拿下秋闱秀才名次,拥有面见官员、出入朝堂外围的资格;第二步,暗中联络沈家当年幸存旧部;第三步,搜集魏嵩之构陷沈家的实证,步步蚕食对方根基。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隔壁落魄书生交谈声,话语一字不落飘进屋内。
“今年秋闱完了,主考官全是魏相门生,世家子弟提前拿到考题,咱们寒门再苦读十年,也是陪跑。”
“何止考题,听说去年几名上榜寒门才子,尽数被魏相找理由贬去偏远州县,根本不给留在京城的机会。”
沈砚辞眉峰微蹙,世家把控科考,是阻断寒门晋升最关键一步,也是魏嵩之稳固权柄的手段。想要扳倒丞相,必先打破科考垄断。
天色渐暗,他出门前往南城书铺购置科考典籍,路上途经北城世家街道,远远瞧见丞相府朱红大门,门前侍卫林立,车马络绎不绝,权贵往来不断。
残骨印骤然发烫,沈砚辞下意识催动一丝秘术,隔着长街望向相府大门,整座府邸上空缠绕浓重黑雾,滔天恶意扑面而来,府内每一个下人、门客,心底皆是算计、倾轧、构陷之念。
仅仅催动片刻,眩晕感立刻袭来,他迅速收回心神,不再窥探。魏嵩之势力根深蒂固,眼下绝不能暴露复仇心思,唯有伪装成一心求取功名、毫无背景的寒门书生,才能藏住杀机,静待反击时机。
回到南城小屋,沈砚辞点亮一盏昏暗油灯,摊开科考书卷,眼底却没有半分读书求官的简单渴求。书页之下,是沈家两百多条人命,是被世家碾碎的寒门生路,是他赌上性命也要完成的复仇与革新。
京城风雨将至,一名流放归来的寒门世子,携残骨秘印,静静蛰伏在权贵眼皮底下,只待秋闱一战,搅动整个大靖朝局。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