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鲸鲨来拜码头
谢彦是被鼻尖上的痒痒弄醒的。
他睁开眼，一张毛茸茸的灰白色脸正凑在他面前，湿漉漉的鼻子贴着他鼻尖嗅。两只小黑豆眼眨巴眨巴，胡须戳在他下巴上扎扎的。
"什——"他往后一缩脑袋，撞在仓库铁皮墙上"咚"一声。
一只小海豹蹲在他胸口上，歪着脑袋看他，嘴里叼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黄花鱼。
老灰从水盆里笑翻了："哎哟喂，你也有今天。"
谢彦把海豹从胸口端下来放在地上。那小家伙四脚着地爬了两步，又回头把鱼扔在他脚边，蹭了蹭他裤腿。
"这怎么回事？"谢彦还迷糊着。
【契约空位自动响应。海洋生物：斑海豹幼崽。状态：主动投奔。是否契约？】
谢彦蹲下来看着这只巴掌大的小海豹。圆滚滚的身子，光滑的皮毛泛着银灰色光泽，两颗黑眼珠亮晶晶地盯着他，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伸出手，掌心的银色漩涡亮了一下。小海豹用它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漩涡猛地转了一圈，一道细碎的光丝缠上了海豹的前爪，隐进皮毛里不见了。
【契约成功。斑海豹幼崽（昵称待定）。技能：水下导航（被动），潜水向导（初级）。】
"……行吧。"谢彦摸了摸小海豹的脑袋，"给你起个名，叫……豆包？"
豆包"嗷"了一声，尾巴摇得跟狗似的。
谢彦刚站起来穿好鞋，手机就响了。林小满的声音跟机关枪似的往外扫："你醒了没！直播间炸了你知道不！昨晚救人那段视频被官方媒体转了，今天早上望海滩来了至少五百人！还有三个MCN公司给我发消息说要签你！你赶紧过来！"
谢彦蹲在仓库门口用冷水洗了把脸，豆包趴在他脚边舔水洼。老灰在塑料桶里打了个哈欠："今儿个风平浪静，潮水退得也好，是捞大货的天气。"
他换了身干衣服往海边走。还没到堤坝就听见人声鼎沸——沙滩上乌压压站了一片，手机支架排成一排，跟拍电影似的。有几个穿着荧光背心的本地巡逻员在维持秩序，但根本拦不住。
"来了来了！"人群骚动起来。
谢彦刚走上堤坝，呼啦一下围上来二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手机怼到他脸上半米远。林小满带着两个戴红袖标的大爷从人群里挤进来护住他："让让让让！一人一句！谢彦今天要下海直播，有问题在直播间问！"
好不容易挤到水边，谢彦换了潜水服。豆包跟在他脚边滚来滚去，圆滚滚的身子从沙滩上滑进水里，扑腾着游了两圈。直播间镜头对准了它，弹幕全是"啊啊啊啊好萌""海豹幼崽""这是主播养的宠物吗"。
林小满在镜头外喊："今天捞什么？"
谢彦站在浅水里看了看海面。潮水退得确实好，露出来一大片从未见过的沙地，平时淹在水底的暗礁群全裸在外面。探测罗盘扫描过去，信号密密麻麻——贝壳、螃蟹、海螺，还有几个埋在沙里的金属反应。
"先捞点常规的。"他弯腰往沙里一探，指尖碰到硬壳，拎出来一只巴掌大的梭子蟹。绿壳白肚，蟹钳子咔咔咔夹空气。
直播间弹幕刷起来："这么大的梭子蟹""起码一斤""起拍价多少"。林小满立刻开了竞价，最后四百八成交。
第二趟谢彦往深水区走了几步，声呐脉冲扫到礁石缝里藏着一只大鲍鱼，比成年人巴掌还大一圈，壳面泛着深青色的珍珠光泽。他伸手摸进去扣下来举出水面的时候，岸上"哇"声一片。
"澳洲青鲍！"陈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这片海域居然有这东西！这个能卖上万！"
直播间瞬间沸腾，弹幕速度快得看不清字。林小满喊价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被一个广东老板以两万二拍走。
豆包在水里绕着谢彦游，忽然"嗷嗷"叫了两声，小脑袋往东边一个劲地拱。
老灰从不远处的浪花里冒出来："小家伙有发现。它让你往那边走。"
谢彦顺着豆包指的方向游过去。那片水域比周围深一些，水色泛着暗蓝。他扎下去一看——沙层底部有一片明显的人工痕迹，几块切割整齐的青石板散落着，板面上刻着模糊的字迹。
他扒开沙，青石板底下露出一截石砌的台阶。台阶往下延伸了三四级就断掉了，但台阶旁边的沙里埋着一个黑漆漆的方盒子，铁皮已经锈得看不出原色。
谢彦把盒子捞上来，撬开锈锁。里面裹着一层油布，拆开油布是一摞泛黄的文书，用细绳捆着。他翻开，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望海商会账目，民国十七年"。
好东西。他捧着盒子往岸上游。
刚露出水面，忽然整个海滩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海面。
谢彦转头——东边五十米外，水面"哗啦"一声破开，巨大的灰色脊背拱出浪花，流线型的身体缓缓游过，背鳍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暗色的光。紧跟着第二道脊背，第三道，第五道……
鲸鲨。
整整五条鲸鲨排成队列从东边游过来，每一条都有七八米长，灰蓝色的身上缀着白色斑点，像星空落在了海里。它们不紧不慢地绕着浅水区游了一圈，带头的那条最长的缓缓降下水面，浮在谢彦前方三米的地方。
岸上死寂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轰"地炸了。
"我天哪！鲸鲨！"
"一群鲸鲨！"
"这不可能吧！这片海域没见过鲸鲨！"
"它们怎么朝主播游过去了？"
谢彦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那条鲸鲨缓缓游到面前。它侧过身体，一只圆圆的黑色眼睛注视着他，里面的光泽温润得像玉。
掌心的银色漩涡狂转起来。
【高级海洋生物主动靠近。物种：鲸鲨。状态：友好，请求契约。是否接受？】
谢彦脑子"嗡"了一下。鲸鲨？这东西比蛇王大了快一倍，算得上是这片海域的顶级大佬了。它来投奔？
老灰从旁边水花里冲出来："愣着干啥！接啊！鲸鲨百年难得主动认主！你签了它等于这片外海的洋流都听你指挥！"
谢彦伸出手。
他掌心贴上鲸鲨宽扁的额头。漩涡从掌心涌出去，银白色的光丝在他和鲸鲨之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鲸鲨轻轻摆了一下尾鳍，整张网"嗖"地收进了它的皮肤底下。
契约光芒闪了一下，隐没。
【契约成功。当前契约生物：蛇王（已绑定），鲸鲨（已绑定）。空余契约位：一。】
豆包在旁边"嗷嗷"叫唤，小短尾巴拍水拍得噼啪响，好像在说"我呢我呢"。
谢彦拍了拍鲸鲨的额头："你叫……游云吧。"
鲸鲨摆了摆尾巴，缓缓沉进水里。另外四条跟班也一起潜下去，水面重新恢复平静，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外扩散。
岸上的人还没回过神来。
直播间的弹幕整整空白了十秒，然后像水坝决堤一样冲出来：
"卧槽鲸鲨认主了"
"这什么剧情啊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主播是海王吧"
"前面的说海王的你别走"
"我人傻了"
"谢彦你真的不是海洋生物变的吗"
林小满举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但声音稳住了："各位老铁！看见了！真看见了！谢彦跟鲸鲨亲密互动！这不是特效！这他妈是现实！"她激动得爆了粗口，弹幕全是"哈哈哈"和"牛逼"。
谢彦拎着那个铁皮盒子走上岸，坐在礁石上拆油布。民国望海商会的账本，厚厚一摞，前面记录的都是渔货买卖的流水，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他停住了。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叠的海图，羊皮纸的，边角焦黄。展开之后图上标注了望海滩外海二十几个沉货点，红蓝绿三种颜色分别标注了不同时期的沉船位置。
其中有个红色的圈画得特别大，旁边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龙王藏宝，三十二年未启。"
谢彦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抬头望向远处海面。游云从水底深处缓缓浮上来，灰蓝色的脊背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斑点在水光里闪烁。
苏兰从人群里走出来，白裙子在风里飘。她坐到谢彦旁边，看了一眼那张海图，灰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民国时期商会整理的沉船图。"她说，"比我知道的还全。"
谢彦把羊皮纸海图折好收进防水袋里，拍了拍上面沾的沙粒。
"慢慢捞。"他把袋子系好，"又不急。"
他站起来，阳光晒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肩膀上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豆包趴在他脚背上看海，游云的背鳍在水面上时隐时现。岸上五百多号人还在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谢彦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银色漩涡。
三个契约位满了两个，海图上有二十多个沉货点没碰，民国账本后面说不定还有别的线索，苏兰的母亲留给她的珠子里还有几千年的记忆没释放。
事情多着呢。
但他不急。
"走，"他拍了拍豆包的脑袋，"回家吃鱼。"
豆包"嗷"了一声，圆滚滚的身子一拱一拱跟着他往仓库方向爬。
老灰从水花里冒头翻了个白眼："海豹吃鱼你吃啥？你的晚饭还是冷馒头。"
谢彦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明天捞条大的，卖了买肉。"
身后五百多人的欢呼声被海风吹散，浪花一下下拍在礁石上。
苏兰跟在他后面走，裙摆扫过沙滩，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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