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流里的渔网
凌晨两点，谢彦被手臂上的刺痛弄醒了。
仓库里黑漆漆的，月光从铁皮顶的破洞漏进来一束，照在地上一摊银白色的水渍上。他低头看右臂——掌心的漩涡印记在发烫，整条手臂皮肤底下透出微弱的银光，像血管里流的是液态金属。
豆包趴在旁边睡得正香，圆肚皮一鼓一鼓的。
"怎么了？"老灰从水盆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地看过来。
谢彦攥了攥拳头："漩涡在转，转得比白天快。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他走到仓库门口往外看。夜色下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墨镜，风很轻，浪很小，但远处的水底下有一团暗色的东西在移动，轮廓模糊，速度极快。
声呐脉冲扫过去，反馈回来的图像让他瞳孔一缩。
一艘船。铁壳的，二十多米长，船头装了某种金属装置，正沿着海床低速移动。船上七八个人影分布在不同位置，其中两个扛着长条状的工具——渔枪，比苏明远用的那种大了一圈。
"有人趁夜偷摸进来了。"谢彦套上潜水服，把防水袋系好。豆包被他动作惊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嗷"了一声。
"你守着仓库。"谢彦拍了拍豆包的脑袋，"我出去一趟。"
豆包不乐意，圆滚滚的身子拱过来要跟着。谢彦把门从外面带上，小家伙在里面"嗷嗷"拍门，爪子挠铁皮"滋啦滋啦"响。
他快步走到海边，下了水。
夜里的海水比白天凉，但漩涡散发的热把寒意逼退了。他贴着水面往声呐锁定的方向游，脚蹼轻摆，几乎不发出水声。游云从深水区浮上来，灰蓝色的脊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脚下方。
谢彦骑上游云的背。鲸鲨摆尾，速度猛地提上来，海水从他耳边"呼呼"掠过去。
三分钟后，他看见了那艘铁壳船。船身没开灯，黑乎乎地停在沉船正上方的位置，船头那个金属装置正往下垂一条粗缆绳，缆绳末端连着一个机械爪，正往沉船甲板上探。
船上有人压低声音说话："货舱门锁了，撬棍够不着。得派人下去。"
"那海域有暗流，白天那小子也在附近，被发现就麻烦了。快点。"
谢彦从游云背上滑进水里，无声地潜到铁壳船正下方。他抬头往上看，船底有两个螺旋桨，停着没转，但随时能启动。船壳侧面焊着梯子，一道一道的金属横档延伸到水面以上。
他攀着梯子往上爬。手刚搭上船沿的栏杆，上面一个人正好低头往下看——四目相对。
那人愣了一下："你——"
谢彦一掌推在他胸口。那人往后踉跄两步撞在船舱门上，"咚"的一声惊动了其他人。谢彦翻身跳上甲板，站直了身子。
面前五个人，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穿的潜水服胸口绣着一只黑色的海鸥。他看见谢彦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哦，白天那个小明星。怎么，这片海你承包了？"
"你们来捞什么？"谢彦扫了一眼甲板，机械爪旁边的箱子里已经放了几件东西——青花瓷碗、铜香炉、还有一尊小佛像。
"捞我们的东西。"瘦高个往前走了两步，"这船民国的时候沉了，当年货主是我们商会的前身。这叫物归原主。"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异常磁场波动。沉船货舱内存在能量反应，疑似人鱼遗物。当前采集者装备含有活体探测装置，会干扰遗物稳定。】
谢彦眉头一皱。人鱼遗物如果被这些人粗手粗脚地拎上去，碎了坏了都算损失。而且那个"活体探测装置"是什么意思？
"船里的东西，你们不能动。"谢彦说。
瘦高个笑得更大声了："你一个人，我们五个人，你跟我讲不能动？"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扛渔枪的往前一步，枪口对准了谢彦。
谢彦没动。
掌心的漩涡猛地旋转起来，银光从皮肤底下透出，照亮了他半张脸。甲板周围的水面忽然"咕嘟咕嘟"冒泡——几十只海蟹从船壳外的海面上爬上来，钳子"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瘦高个脸色变了。
紧接着，船身猛地一震。游云从水底顶上来，灰蓝色的巨脊"轰"地撞在船底正中，整艘铁壳船剧烈摇晃，甲板上的箱子"哗啦"翻倒，里面捞上来的瓷器铜器滚了一地。
那俩扛渔枪的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渔枪脱手滑进海里。
"什么东西撞船了！"有人喊。
谢彦没给他们反应时间。他往前一步掐住瘦高个的手腕往身后一拧，那人"啊"一声惨叫跪在甲板上。另外四个人想扑上来，但脚下的螃蟹大军正在钳他们的裤腿，有两只梭子蟹已经爬上了其中一人的后背。
"撤！赶紧撤！"瘦高个趴在地上喊。
引擎发动了，"突突突"的轰鸣震得甲板都在抖。铁壳船歪歪扭扭地调头往东开，船底被游云顶了一下之后似乎出了点故障，船身偏向一侧，螺旋桨打得水花乱溅。
谢彦没有追。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铁壳船消失在夜色里，船尾的灯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海天交界的那条暗线里。
他低头看甲板上散落的东西。青花碗碎了一只，铜香炉完好，小佛像底座的鎏金蹭掉了一块。他把这些东西收进防水袋里，然后蹲在沉船正上方的甲板破口处往底下看。
声呐脉冲穿透海水扫进货舱。里面确实有一个微弱的能量源在发光——一块巴掌大的玉石，通体乳白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跟苏兰母亲棺椁上的花纹同出一脉。
谢彦顺着破口跳进水里，往沉船货舱游。
货舱门锁着，但铁锁锈得不堪一击，他掰了两下就断了。推开舱门，里面黑漆漆一片，探照灯照出去能看见堆叠的木箱和铁桶，大多数都散架了，里面的货物被海水泡烂了变成了泥状物。
能量源在货舱最深处的一个小型金属柜里。柜门焊死了，他用铁耙子撬了好几下，焊点崩开，柜门"吱呀"弹开。
里面躺着一块乳白色的玉石，比拳头小一圈，圆润光滑，触手温热。玉石表面流动着一层薄薄的光，在黑暗的水下柔和地亮着。
【检测到人鱼女王的记忆碎片。未激活状态。可与宿主主印记共鸣激活，也可交由苏兰直接吸收。】
谢彦把玉石攥在手心，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上来。他游出货舱浮上水面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游云浮在旁边等他。谢彦翻上鲸鲨的背，拍了拍它的额头："回仓库。"
回到仓库的时候天刚亮。豆包趴在门口打盹，听见他回来"嗷"一声蹦起来，圆滚滚的身子扑在他腿上，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苏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台阶上。
她穿着白裙子，头发没梳，散在肩膀上。看见谢彦从海里上来浑身湿透，先笑了一下，然后看见他手心里那块乳白色的玉石，笑声停住了。
"你……在哪找到的？"
"沉船里。"谢彦把玉石递给她，"应该是你母亲的东西。系统说能跟你那颗珠子共鸣。"
苏兰接过去，手指刚碰到玉石，整块石头就亮了起来。乳白色的光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到手心，跟怀里那颗幽蓝珠子的光芒交汇在一起，在她胸前织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光，嘴唇动了动："我看到了……她当年把记忆分成了三份。一份在珠子里，一份在这块玉里，还有一份……在她等着我去找的地方。"
"什么地方？"
苏兰抬头看东边的海平线，晨光正从那里涌出来，把云层染成金红色。
"深蓝海沟。"她说，"母亲在珠子里留了指引。那片海沟在离岸三十海里的地方，水压极大，普通潜水设备到不了那里。但——"
她看向谢彦掌心的漩涡。
"你可以。"
谢彦攥了攥拳头。漩涡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小型发动机在手掌底下运转。三十海里，深水高压，他现在的身体确实撑得住。系统给的终极形态再加上三枚碎片的加成，水深五百米以内都不是问题。
但三十海里不算近。而且苏家本家的人会不会再来？昨天那艘铁壳船的人又是什么来头？
苏兰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轻声说："不急。记忆碎片不会跑。等准备好了再去。"
谢彦看着她手里的玉石和珠子交相辉映的光芒，又低头看了看豆包趴在他脚背上打瞌睡，仓库门口的铁皮顶破洞还在漏光。
"嗯。"他说，"不急。先把账本里的沉货点捞一捞，攒点家底。深蓝海沟迟早去，但不能空着手去。"
苏兰笑了一下，把玉石贴身收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凌晨跟人打架了？"
"你怎么知道？"
苏兰指了指他的肩膀。谢彦低头一看，潜水服肩膀上又裂了一道口子，底下皮肤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没破皮，但看着也触目惊心。
"小伤。"他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明天就好了。"
苏兰伸手在他肩膀那处红痕上轻轻碰了一下，指尖带着一股凉意，红痕迅速淡下去，不到五秒就消了。
"行了你。"谢彦缩了缩肩膀，"再治我都不好意思受伤了。"
苏兰收回手，嘴角弯着。
老灰从水盆里幽幽地来了一句："你俩腻歪完了没？我饿了。"
豆包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彦低头看了看这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又看了看远处海面上游云若隐若现的背鳍。蛇王在沉船遗址那边守着，游云镇着外海，豆包当导航小跟班。
三个契约位齐了，家底慢慢攒，仇家慢慢清，深蓝海沟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走进仓库翻出那张羊皮海图摊在膝盖上，红圈蓝圈绿圈标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点。
苏兰坐到他对面，把珠子和玉石放在图旁边，两团光晕把海图照得清清楚楚。
"从最近的开始？"她问。
谢彦点了点离岸最近的那个蓝圈，旁边标注着"清中期商船，沉于光绪年间，载青花瓷三百余件"。
"就它。"谢彦把海图折好，"明天退了潮就去。"
豆包翻了个身，"嗷"了一声表示同意。
窗外海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微咸的湿润。远处的海面上，游云跃出了水面，银灰色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重新砸进海里，溅起的水花在朝阳里碎成一片光。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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