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灯塔下的交易
苏兰站得很高，裙摆在风里飘来飘去。谢彦走近才发现她光着脚，脚腕上有一圈细细的银色纹路，像鱼鳞的纹路。
"你过来了。"她说，声音比昨晚平静多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谢彦把陶罐和金属牌放在礁石上："这是什么？"
苏兰低头看了一眼陶罐，眼神变了一下。她蹲下来，手指抚过罐身的刻字，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似的。
"这是我当年装香料用的。"她说，"那个走私船上，有我一箱东西。台风打沉了船，我找了好多年。"
"好多年？"谢彦盯着她，"那船沉了十几年，你说的好多年是多久？"
苏兰抬起眼睛。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光影流转了一下。谢彦看得很清楚——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又放大，像猫一样。
"你想听实话？"她问。
"你说。"
"我活了很久。"苏兰重新低头看陶罐，"具体多久我记不清了。几百年？也许更久。我换过很多次鳞，每一次换鳞就忘掉一部分记忆。但这个罐子上刻的，是以前的事情。"
她指着罐身那圈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是古时候的潮汐图，标记了这片海域所有能走的暗流通道。当年那个走私船老板姓苏，是我的人。"
"你的人？"
"我救过他，他替我办事。"苏兰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他死在海上了，我连他的骨头都没找到。"
海风吹过来，把她垂在脸颊的头发吹开。谢彦这才注意到她耳朵后面有细细的裂纹，像干燥的地面裂开的纹路。
"你的鳞……"
"快撑不住了。"苏兰说得很平淡，"换鳞期到了，没有合适的旧鳞过渡，我会越来越干。皮肤裂开，鳞片脱落，最后变成一堆盐。"
谢彦摸着胸口的鳞片。烫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一定用这片？"
"人鱼的鳞片有记忆。"苏兰站起来，离他很近。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淡灰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这片鳞是我以前自己掉的，上面有我的气息。只有用它过渡，才不会排斥。"
谢彦沉默了两秒。
系统说鳞片绑定，不能交易。但没说不能"借用"。
"借你可以。"他说，"但有条件。"
苏兰歪了歪头："你说。"
"第一，这片海域的事你都得告诉我。哪里的暗流能走，哪里藏着东西，你全知道。"
"可以。"
"第二，"谢彦指了指陶罐和金属牌，"你以前的东西，找到之后归我处理。卖的钱我分你两成。"
苏兰笑了一声："我从来不用钱。"
"那你要什么？"
"偶尔，让我看看这些东西就行。"她低头抚了一下罐身，"看一眼，知道它们还在。"
谢彦把鳞片从胸口揭下来。贴了一天一夜，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银色印记。鳞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光，像个活物。
苏兰伸手来接。她的指尖碰到鳞片的那一刻，整个人颤了一下。
银白色的光从鳞片蔓延到她手上，沿着手腕往上爬，像树根长进泥土里。她耳朵后面的裂纹开始慢慢愈合，皮肤表面的光泽恢复过来。
"呼……"她长出一口气，眼睛闭上，"好舒服。"
光持续了大概十秒，慢慢消退。鳞片挂在她脖子上，颜色变得跟她的眼睛一样，浅浅的灰。
苏兰睁开眼睛，整个人像换了层皮似的。皮肤白得发亮，原先那种"干巴巴"的感觉全没了。
"谢谢。"她说。
谢彦挠了挠头。说实话，看着她好起来，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舒服。这人鱼长得实在太好看，多看一眼都容易走神。
"行了，"他咳了一声，把陶罐和金属牌收起来，"这东西我拿走了。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苏兰指着陶罐："里面的夹层有暗格，打开之后是一张地图。那片海域沉的东西不止我那一箱，还有别的。"
谢彦把陶罐翻过来看。罐底果然有个圆形的凸起，按了一下，罐身侧面"咔"一声弹开一条缝。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夹层里飘出来一张泛黄的纸。轻得跟蝉翼似的，一碰就碎。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还有几个红圈。
"这什么？"
"明代海商的沉货点。"苏兰说，"当年那场台风沉了三艘船，走私船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两艘，上面有瓷器、金银器、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一枚龙王令。"
"龙王令是啥？"
苏兰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忽然传来引擎声。
谢彦回头，看见一艘白色快艇从海面东边开过来，速度快得在水面拉出一条白线。快艇上站着三个人，全是穿黑色紧身衣的壮汉。为首的那个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望远镜往这边看。
"他们来了。"苏兰脸色一变，"快走。"
"谁？"
"当年那批走私货的买主后代。"苏兰往后退了两步，"他们一直在找沉船。昨天你的视频上了本地新闻，他们肯定查到你身上了。"
视频。
谢彦想起来，白天他被螃蟹追着李胖子跑那段，周围好几个人拍了发网上去。点赞都快破十万了。
快艇越来越近，引擎声震得礁石都在抖。
谢彦把陶罐和地图塞进防水袋，拉链一拉："跟我走。"
他拽着苏兰往仓库方向跑。苏兰光着脚踩在礁石上，比穿鞋还利索，脚尖点一下就窜出去老远。
身后传来喊声："前面那个！站住！"
谢彦头也不回。
老灰从路边水洼里蹦出来跟着游："往左边拐！巷子里能穿到后街！"
两人窜进巷子，窄得只够一个人过。墙上爬满青苔，地上全是烂渔网和空塑料瓶。苏兰跟在后面跑，呼吸平稳得不像话。
快艇的人追上岸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响。
"分头走。"谢彦把防水袋塞给苏兰，"拿着东西去陈姐店里等我。我把他们引开。"
"你——"
"快去！"
谢彦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故意踩响脚下的碎石头。身后脚步声果然跟上来了。
他跑出巷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被他撞得差点摔倒，手里的奶茶泼了一半出来。
"你走路不长眼——"姑娘抬头看见他，眼睛忽然瞪圆了，"你是谢彦？那个被螃蟹追的视频里的谢彦？"
谢彦："……"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来不及解释，一把拉住姑娘的手腕："帮个忙，有人追我。"
姑娘愣了一秒。然后她看见他身后巷子里冲出来的三个黑衣壮汉。
"这边！"姑娘反手拽住他，钻进旁边一家奶茶店的后门，"跟我来！"
谢彦被她拖着跑过堆满纸箱的仓库，又钻进一条堆着垃圾桶的小巷。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姑娘推开门——外面是另一条街，熙熙攘攘全是人。
"甩掉了。"姑娘靠着墙喘气，奶茶泼了半杯，还剩半杯。她喝了一口，看谢彦盯着她，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我叫林小满，是你粉丝。"
"粉丝？"
"你被螃蟹追着胖子跑那段，全网都传疯了。"林小满掏出手机划拉给他看，"评论区都说你是‘赶海界的驯兽师’。"
谢彦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表情又囧又好笑。
手机震了。
陈姐发来消息："东西拿到了？有几个人在店里附近转悠，你先别过来。"
谢彦攥紧手机。
苏兰还在陈姐那里等着，那张地图上还标着三艘沉船，还有那个什么龙王令。
而外面，有人在找他。
林小满歪着头看他："你得罪人了？"
"算是吧。"谢彦把手机揣兜里，"你赶紧走吧，别掺和进来。"
"我为什么要走？"林小满把奶茶喝完，空杯子"啪"一声投进垃圾桶，"我林小满最烦欺负老实人的。你等着，我去叫几个哥们儿。"
她转身就跑，马尾辫甩得老高。
谢彦愣在原地。
几秒后，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打来的，他接起来。
"谢彦是吧？"对面的声音低低沉沉的，"那枚龙王令，我劝你早点交出来。不然的话……你那个姓陈的朋友，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谢彦手指收紧。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玻璃碎掉的声音。
然后陈姐的声音远远传来："谢彦别管我！他们不敢——"
电话断了。
谢彦站在空荡荡的小巷里，太阳晒在头顶，但后背全是冷汗。
老灰从下水道口探出脑袋："咋整？"
谢彦低头看他，喉结动了动。
"干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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