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废墟深潜
海水灌进耳朵的瞬间，世界变安静了。
谢彦往下潜，胸口鳞片印记发散着微热，氧气在体内流转得异常顺畅。跟昨天憋气憋到肺疼完全是两码事——现在他像戴了个隐形氧气罩，呼吸平稳得像在岸上散步。
苏兰跟在他身后游，动作比他利索多了。她进了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腰身摆动得又轻又快，裙摆在暗流里飘散开，露出底下闪了一瞬的银色鳞光。
老灰在前头带路，尾巴一甩一甩地划水："往这边，裂缝已经被水灌满了，能直接游进去。"
谢彦跟着他钻进裂缝。手脚并用地划水，头盔上的防水手电照出去，能看清石阶一级一级向下降。刚才站过的那扇石门已经全淹了，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洞窟像一张大嘴。
游进去的时候，谢彦感觉到水温骤降。
洞窟里的水比外面冷多了，头顶的钟乳石倒映在水面上，折射出一片一片的碎光。水底那个石台还立着，但上面的箱子已经被震散了——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几条银白色的鱼在碎瓷片中间穿梭。
苏兰忽然停下来，指着水底。
谢彦顺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石台底下裂开了一道大缝，黑乎乎的，看不见底。缝隙边缘泛着淡淡的绿光，一明一灭，像心跳。
【碎片一信号源：下方二十米。当前深度十二米，安全。】
二十米。
谢彦深吸一口气（实际只是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朝苏兰比了个"下"的手势。
三人往裂缝里潜。
越往下水越冷，暗流也越来越急。谢彦感觉到脚蹼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缠了一下，低头看——一团灰白色的海藻，在水里飘着，像头发。
他拨开海藻继续下。
苏兰忽然从后面拽住他的脚腕。谢彦回头，看见她指着左前方。手电光扫过去，那边漂浮着几块石板，上面刻着跟洞窟里一模一样的波浪纹。石板旁边有一具——
他瞳孔一缩。
人骨。
完整的骨架靠在石壁上，穿着破烂的布料，手里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骨头发黑，显然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
谢彦游过去，凑近了看。那人骨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链坠是个圆形的小盒子，跟指甲盖差不多大。他伸手去碰——盒子"咔"地弹开了。
里面躺着一枚极小的鳞片，银白色的，只有米粒大小。
苏兰游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鳞片，又指了指那枚小鳞片，比了个"跟我的一样"的手势。
谢彦把小鳞片收进防水袋。
这时候老灰游过来，尾巴急促地拍水——意思很明确：快走。
谢彦往下看。
裂缝深处，绿光越来越亮。暗流也更猛了，把他整个人往下拖。他感觉到胸口印记烫得厉害，像被火燎着。
三人继续下潜。
最后几米，裂缝忽然开阔起来。手电照出去，谢彦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上面那个洞窟还要大三倍。水底铺着一层细腻的白沙，沙中央有一块圆形的祭台，石头材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花纹。
祭台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像一片放大的鱼鳞，正泛着幽幽的绿光。
【碎片一已定位。获取方式：将宿主印记与祭台共鸣。】
谢彦游过去，降落在祭台边。脚蹼踩在细沙上，激起一小片浑浊。
他伸出手，掌心的印记贴上那个凹陷。
光芒瞬间暴涨。
绿光从凹陷里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钻进皮肤里。谢彦感觉整条手臂像过电一样麻，从指尖一直窜到肩膀，然后蔓延到胸口。
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骼里生长。他咬牙撑着祭台边缘，额头上青筋暴起。水底下不能出声，喉咙里憋着一口气，脸都涨红了。
苏兰游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手掌冰凉，那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把灼热感压下去了一些。谢彦偏头看她，她在水下冲他点了点头，灰色的眼睛里全是专注。
光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猛地收缩，全收进了谢彦的手掌心。印记从银色变成了淡绿色，像掺进了一抹翡翠的色泽。
【碎片一融合成功。当前进度：1/3。获得被动技能：水下夜视增强。获得主动技能：声呐脉冲（初级）。】
谢彦收回手，攥了攥拳头。手臂已经不疼了，反而有种暖洋洋的力道在流转。
老灰游过来，又急又快地摆动尾巴——他回头看，裂缝上方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碎石块。
整座礁宫还在塌。
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隆"声，更多的碎石往下掉，砸在沙地上扬起浊浪。裂缝壁上的裂纹在扩大，眼看着就要完全崩开。
苏兰抓住谢彦的手腕往上拽。三个人拼了命地往上游，碎石块从身边"嗖嗖"地落下去，有一块差点砸中谢彦后脑勺。
上浮的速度越来越快，水压变化顶得他耳膜胀疼。但没时间做平衡，裂缝口就在头顶，光照进来了。
"哗啦！"
谢彦最先冲出水面，大口喘气。紧跟着苏兰冒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老灰蹦出水面翻了个跟头。
他们浮在礁宫外的海面上，身后那个裂缝入口正在合拢——整块礁石"轰"地塌陷下去，激起三米高的水花。海水打着旋涡往里灌，浑浊的泥沙翻涌上来，把一切都吞没了。
谢彦被浪推着往后漂了几米，撞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
"你没事吧？"苏兰游过来扶他。
谢彦抹掉脸上的水，低头看掌心。那个淡绿色的印记在皮肤下面流转着光，像活的一样。
【声呐脉冲可用。是否启动？】
他在心里默念：启动。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掌心扩散出去，像石头扔进水里的涟漪。波荡出去大概三十米，又反射回来，在他脑子里形成一圈清晰的图像——
海床的起伏、礁石的形状、鱼群的游动轨迹、甚至远处快艇的螺旋桨都在旋转。所有东西的轮廓像雷达扫描一样呈现在他脑海里。
三十米外有一艘快艇正朝这边开过来。
谢彦猛地回头。
海面上果然有一艘快艇，比苏明远那三艘小一号，白色的船身，船头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但那人没举渔枪，反而朝他挥手。
快艇靠近了，发动机降成怠速，漂在离他五米的地方。
船上的人开口了，是个女声："你是谢彦吧？"
谢彦看着那张脸，觉得眼熟。短发，圆脸，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
"林小满的姐姐。"她自我介绍，"我叫林小渔。我妹说你在这边有麻烦，让我过来看看。"
林小渔指了指东边："苏明远那三艘快艇在东山码头停着呢，他们打算晚上搞爆破。我刚才偷听了他们的通话——他们说午夜零点炸礁宫遗址，不让任何人拿到底下的东西。"
谢彦扒着快艇船舷喘气。
苏兰浮在他旁边，灰色的眼睛看着林小渔，有点警惕。
林小渔低头看了苏兰一眼，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多问。她从船上扔下来两条干毛巾："先上来吧。我妹在码头那边盯着苏明远呢，你们要干啥得抓紧时间。"
谢彦爬上快艇，裹着毛巾坐在甲板上。他看了一眼远方海面，太阳已经偏西了，还剩下不到六个小时。
掌心的印记又亮了一下。
【声呐脉冲显示：碎片二信号位于望海滩以西三海里沉船遗址。当前潮汐：两小时后退到最低点。】
三海里。
两个小时。
谢彦站起来，把毛巾甩在肩上。
"去望海滩。"他说。
林小渔发动引擎，快艇调头劈开浪花。苏兰坐在他旁边，白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但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碎片一感觉怎么样？"她问。
谢彦攥了攥拳头。手臂里那股力量还在流转，暖暖的，像血液里掺了光。
"不错。"他说。
老灰从船尾的水花里冒出来，翻了个白眼："别嘚瑟，还有两片呢。那沉船遗址水底下更邪乎。"
海风迎面吹过来，把潜水服吹得鼓起来。
快艇劈开浪往前冲，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
谢彦盯着前方的海面，掌心的绿光微微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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