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沉船里的眼睛
望海滩西边三海里，海水从深蓝变成了墨绿色。
快艇熄了火漂在水面上，四周静得只剩浪拍船壳的"啪啪"声。夕阳把海面涂成一片橘红，但谢彦知道，水面底下是另一番光景。
探测罗盘不停闪烁，声呐脉冲反馈回来的图像越来越清晰——一艘约二十米长的木船斜插在海底沙层里，船身断成了两截，中间散落着成堆的东西。瓷器、铁器、还有一坨一坨被海泥包裹的金属块。
"这船比走私船早多了。"老灰趴在船舷边看，"看这船型，起码是宋代的。那时候******走这条线，沉了不少好货。"
谢彦穿上潜水服，检查防水袋。小鳞片还在，礁宫里捞的那枚米粒大的鳞片也在。掌心的绿印温温的，像刚喝了一口热水。
"我跟你下去。"苏兰站起来。
"你在船上等着。"谢彦看了她一眼，"林小渔在，你帮我看着外面。苏明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摸过来。"
苏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点点头坐回去。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绿印上面，低声念了一句什么——谢彦听不懂，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绿印亮了一下。
【获得临时增益：人鱼祝福。水下移动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持续一小时。】
谢彦冲她笑了一下，翻身入水。
脚蹼划开水面，他往下潜。绿印带来的夜视能力让他在昏暗的水下也能看清周围，墨绿色的海水里浮着细小的浮游生物，像碎星星一样飘。
沉船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船身覆满了海藻和藤壶，甲板上长着一簇一簇的海葵，像花园。船尾高高翘起，船头埋在泥沙里，折断的桅杆斜伸出去，上面缠着渔网。
声呐脉冲往船体内部扫了一圈，碎片信号在最底层的船舱里。
谢彦从甲板断裂处钻进去。船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夜视让一切都显着淡绿色的轮廓。木架子东倒西歪，原本隔开的舱室全塌了，几个锈得不成形的铁锚歪在墙角。
他顺着走廊往底层游。头顶木板"吱嘎"一声响，几块烂木头掉下来，砸起的泥沙糊了他一脸。
抹开泥沙继续下。
底层舱室半埋在沙里，天花板只剩一半，另一半塌下来堵住了通道。谢彦找了条缝隙钻过去，脚蹼在碎木头上蹭得"沙沙"响。
舱室角落里，散落着几个密封的陶罐，跟走私船上的那种类似。罐口封着蜡，蜡已经硬化开裂，但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在。
谢彦把陶罐往防水袋里塞。装了三个之后，他在沙层底下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抹绿光。
他扒开沙子，沙底下埋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盒子，盒面锈成了墨绿色，但锁扣还完好。他把铜盒子撬开，里面躺着一枚圆形的玉片，通透的碧绿色，边缘刻着一圈波浪纹。
跟礁宫祭台上那枚凹陷的形状一模一样。
"找到了。"
谢彦把玉片攥进手里，掌心绿印猛地发烫。玉片融进他的皮肤里，跟绿印合为一体，那种过电般的麻感又来了，从手掌窜上手臂，直冲头顶。
眼前短暂地白了一下。
等他视线恢复，声呐脉冲的范围扩大了——五十米内所有东西的轮廓清晰得像白天。他甚至能感知到头顶水面上那只快艇的螺旋桨，还有船里两个人的心跳。
谢彦愣了一下。心跳都能听见？
【碎片二融合成功。当前进度：2/3。被动技能升级：声呐脉冲进阶（中距离）+水下生物感知。】
他攥了攥拳头，突然感觉到船舱外面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很多。
细长的，滑动的，速度极快。
海蛇。
谢彦转过头，夜视能力扫过走廊尽头——十几条黑黄相间的海蛇正从天花板的裂缝里钻出来，三角形的脑袋，眼睛在暗处泛着暗红色的光，正朝他这边游过来。
带毒的。
他猛地往后撤，撞在碎木板上"咚"一声闷响。海蛇群追上来，最近那条离他不到两米，信子一伸一缩地探。
谢彦拔出防水袋里的小铁耙子挥过去，敲在最近那条蛇头上。蛇被弹开，但后面几条更快地扑上来。
跑！
他转身蹬水往船舱外冲，头顶那块烂木板被他一头撞开。碎木头四散飞溅，他挤着往外钻，脚蹼在缝隙里卡了一下，使劲一蹬才脱身。
身后海蛇群穷追不舍，从他钻出来的裂缝里蜂拥而出。
谢彦冲上甲板，朝水面游。上浮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海蛇追到船体边缘就停住了，在断裂处盘旋不去，像被什么界线挡住了。
他蹬出水面的那一刻，正好撞上苏兰俯身往水里看的脸。
"你——"苏兰瞪大眼睛，看见他身后翻涌的水花，"你招惹了什么？"
"海蛇。"谢彦扒着船舷翻上去，趴在甲板上喘气，"几十条，盯着我追。这船不对劲。"
林小渔探过头来，脸色发白："这片海域以前是蛇岛范围，后来蛇岛沉了，海蛇都散到周围来。但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啊。"
谢彦低头看手心。绿印微微跳动，显示碎片三的位置在——就在脚底下。
不对。
碎片三的信号跟沉船重叠了，但更深处。声呐脉冲往下延伸，穿过沙层，穿过岩层，在那底下三十米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里有东西在动。
很大的东西。
谢彦把脉冲图像在脑子里放大——那个空洞里盘旋着一团灰白色的影子，像海蛇，但比海蛇粗十倍不止。长度目测超过了五米，蜷在空洞底部，盘成一圈一圈的。
"老灰，"谢彦声音有点哑，"这沉船底下有什么？"
老灰从水面上冒出头，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说："蛇窟。当年这船撞上礁石沉了，船上的人逃到附近小岛。后来蛇岛沉了，蛇都搬到了这边海底岩洞里。"
"底下那东西……"
"蛇王。"老灰吐了个泡泡，"活了估计上百年了。它守的那东西，应该就是你要的第三片。"
谢彦看着绿印显示的深度，三十米。凭他现在的水下能力，潜到底没问题。但问题是，底下那条蛇王守在那儿，他要怎么拿？
苏兰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碎片三在那个洞里？"
"嗯。"
"蛇怕什么？"苏兰转头看林小渔。
林小渔从船舱里翻出一个背包："我本来打算今晚赶海用的，有驱蛇药粉和防蛇网。但这是对付普通海蛇的，蛇王……不一定管用。"
谢彦攥紧那包驱蛇药粉，看着水面。
掌心的绿印又在跳了。碎片三的信号非常强，而且——它跟前面两片不一样，它在呼唤。
那种感觉像有人在他耳朵边喊他的名字，嗡嗡的，持续的，从海底深处传来。
"我去。"谢彦把药粉系在腰间，又把防蛇网缠在手臂上，"你们在上面等着。不管底下发生什么，别下来。"
"谢彦——"苏兰站起来。
"你下去了反而添乱。"谢彦看着她，"你怕蛇，我看得出来。"
苏兰脸色变了变，最终咬着嘴唇坐回去。她确实怕，刚才海蛇群追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谢彦翻身下水，这次没犹豫，直接往下沉。绿印的光芒在他掌心亮着，引着他穿过沉船的断裂处，穿过沙层底下的裂缝，往那个巨大的空洞沉下去。
越往下水越冷。
灯光照出去，他看见那个洞了。天然形成的岩洞，直径十来米，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幽幽地泛着蓝绿色光。洞底盘踞着那个灰白色的庞然大物，鳞片有巴掌大小，每片都反射着苔藓的蓝光。
蛇王。
它感觉到了他的靠近。
那颗三角形的头缓缓抬起来，两只竖瞳在暗处亮起来，像两盏黄色的灯笼，直直地盯着谢彦。
谢彦停在洞口上方五米处，跟它对峙。
蛇王的信子吐出来又缩回去，嘶嘶的声音在水波里传导过来，震得他骨头都麻。
而在他和蛇王之间，洞壁正中央的苔藓丛里，嵌着一枚蓝色的玉石碎片，正发着淡蓝色的光。
碎片三。
谢彦盯着那枚碎片，又看看蛇王灯笼大的眼睛。
谁也动不了。
对峙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三十秒，也可能三分钟。忽然，蛇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它缓缓低下了头。
像某种臣服的动作。
谢彦愣住。他低头看掌心，绿印在发光，蓝光从洞壁碎片上投射过来，跟绿印的光交汇在一起。两种颜色融合成一团乳白色的光晕，包裹住了他全身。
蛇王的信子在他脚边扫过，温顺得像条家犬。
谢彦慢慢地、慢慢地往洞壁方向游过去，伸手——
指尖碰上了那枚蓝色碎片。
光芒暴涨。
白色光晕炸开的一瞬间，整个空洞都在震颤。蛇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尾巴拍打洞壁，"轰"的一声。
谢彦脑子里三枚碎片的位置同时亮起来，三道光——绿、碧、蓝——在他意识深处汇合成一道完整的环。
【碎片三融合成功。当前进度：3/3。传承完成。】
【海洋霸主终极形态解锁。】
【获得核心技能：海域掌控。范围内所有海洋生物响应宿主指令，半径一百米。注：高级生物需建立契约后完全臣服。】
谢彦悬浮在白光中间，身体像被托在半空中。
蛇王的头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脚。
他低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忽然明白了——
整个礁宫、沉船、蛇窟，都是人鱼遗址的一部分。这三枚碎片被人鱼祖先埋在三处地方，各自安排守护者。礁宫的守护是机关，沉船是海蛇，蛇窟就是蛇王自己。
而他现在，全部拿到了。
白光照亮整个岩洞，往上穿透岩层，穿透沉船，穿出海面。
海面上，苏兰和林小渔同时看见了那道从海底射上来的光柱。乳白色的，直冲云霄，把晚霞都衬暗了。
苏兰捂着胸口站起来。
她的鳞片在发烫，人鱼血脉在共鸣。
"他成了。"她轻声说。
白光里，谢彦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流转着三色的光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印记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银色漩涡，微微旋转着。
蛇王在他脚边盘着，温顺得像条大号泥鳅。
谢彦笑了一下。他拍了拍蛇王的脑袋："走，上去。"
蛇王摆动身躯，裹着他往上游。庞大的身躯穿过岩缝，穿过沙层，穿过沉船的断裂甲板，破水而出——
"哗啦！"
谢彦骑在蛇王背上冲出海面，水花溅起两米高。
快艇上，苏兰和林小渔同时张大了嘴。
老灰浮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低调点？"
谢彦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远处海面上逼近的三艘快艇。苏明远的人来了，引擎声越来越近。
但他一点不慌。
掌心的银色漩涡转了一下，他低头对蛇王说了一句："叫兄弟们。"
蛇王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水波激荡，扩散出去好远好远。
片刻之后，海面开始翻涌。
密密麻麻的海蛇从沉船裂缝里钻出来，成百上千条，三角形的脑袋在夕阳余晖里泛着冷光。它们排成阵列，朝着苏明远快艇的方向游过去。
谢彦拍了拍蛇王的头，低声说：
"让苏少爷体验一下，什么叫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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