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打在营帐的牛皮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高阳跟在亲卫身后，穿过沙丘行营曲折的甬道。脚下的泥地已经被秋雨泡得松软，每踩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噗叽声。火把在雨中明灭不定，将亲卫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在心里默念：扫描。
系统光幕无声无息地展开。
【目标：李斯亲卫（什长）】
【忠诚度：70（对李斯。属丞相府私兵，吃李家的饭）】
【杀意：10（对宿主。无冤无仇，仅奉命行事）】
【恐惧：60（对沙丘局势。他知道皇帝已死，但不敢说）】
【隐秘动机：完成传令｜回营烤火｜担心家中老母】
高阳松了口气。这人只是跑腿的，对他没有额外敌意。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他将系统扫描范围扩大，沿途每一个能看到的甲士、内侍、杂役，全部纳入监控。数据在眼前跳动，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情报网缓缓铺开。
巡逻甲士A：忠诚度80（对大秦），杀意0，恐惧30，动机[尽职巡逻｜攒军功升爵]。
巡逻甲士B：忠诚度45（对大秦），杀意15，恐惧70，动机[拿钱养家｜想开小差]。
值守内侍：忠诚度35（对李斯），杀意5，恐惧90，动机[活下去｜别杀我]。
高阳在心中飞快地做着笔记。
郎中令军并非铁板一块。对秦廷忠诚度高的约占六成，其余四成要么拿钱办事，要么只想保命。至于李斯自己的人——忠诚度普遍在六十到八十之间，这是丞相府用钱粮喂出来的忠心，但并不稳固。
只要操作得当，这些人都是可以撬动的棋子。
“赵府令。”
前面的亲卫忽然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道路。前方十步外，一座巨大的营帐灯火通明，帐门两侧各立着四名甲士，手持长戟，面沉如水。
李斯的营帐到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帐门。
帐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兰草熏香——李斯好风雅，即便在东巡途中也不忘焚香。案几上摆着青铜灯具，七八盏油灯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
李斯正襟危坐在主位。
六十岁的人了，腰背挺得笔直，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穿着玄色深衣，腰间系着丞相的银印青绶，右手搁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竹简。
那双眼睛，像鹰一样落在高阳身上。
高阳在帐门处站定，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躬身：“丞相夤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李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高阳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赵府令，请坐。”
高阳依言落座，目光同时扫过帐内另一个角落。
胡亥在那里。
秦始皇最小的儿子蜷缩在一张矮榻上，裹着厚厚的裘衣，脸埋在领口里，只露出一双惊惶不定的眼睛。他大概二十岁，但此刻缩成一团的样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
系统数据跳出。
【目标：胡亥（始皇帝十八子）】
【忠诚度：30（对大秦。他只想继承皇位，并非真心为秦）】
【杀意：20（对宿主。无主见，杀意全看身边人怎么说）】
【恐惧：90（对扶苏。极度恐惧兄长即位后清算自己）】
【隐秘动机：活下去｜当皇帝｜依赖李斯和赵高】
高阳心中了然。
一个怕到骨子里的懦弱少年，连杀意都只有可怜的二十。他不是原史上那个被赵高扶持上位的傀儡，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恐惧的化身。
这样的角色，高阳有无数种办法拿捏。
“赵府令。”李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朝堂上念奏章，“陛下驾崩，已有三日。”
高阳没有接话。
“遗诏在你手中。”李斯继续说，指尖敲击竹简的节奏放缓了，“上面写的什么，你我看过，都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
“若扶苏公子即位，你赵高会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向任何人都会恐惧的软肋。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原主，此刻已经跪下了。
但高阳没有。
他抬起头，迎上李斯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丞相以为，下官会是什么下场？”
李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赵高会反问。这个宦官从前在他面前向来唯唯诺诺，此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虚弱依旧，但眼神里有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车裂。”李斯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像是在宣判，“以你与扶苏公子的旧怨，若他登基，你必死无疑。”
“那么丞相呢？”高阳的声音不徐不疾，“焚书坑儒，丞相是首倡者。扶苏公子当廷劝谏，被陛下贬至上郡——这笔账，公子心里记着谁的名字？”
李斯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系统数据疯狂跳动。
【目标：李斯】
【杀意：75→90（被戳中痛处，杀机暴起）】
【恐惧：85→92（这正是他最大的恐惧来源）】
【隐秘动机更新：除掉知情者｜控制胡亥｜绝不能让扶苏即位】
高阳看着那行跳动的数字，知道自己赌对了。
李斯怕的不是他赵高。李斯怕的是扶苏。那份恐惧比对他的杀意高出整整两个点——这意味着只要扶苏还是威胁，李斯就不敢动他。
“丞相。”高阳忽然放轻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下官有一策。”
“何策？”
“先听听公子怎么说。”高阳忽然转向角落里的胡亥。
胡亥被点名，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像一只被揪住耳朵的兔子。
“公子，”高阳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您怕扶苏公子吗？”
胡亥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看向李斯，李斯没有表情。他又看向高阳，高阳的目光平静如水。
“怕。”他颤声吐出一个字。
“那您想当皇帝吗？”
胡亥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再次看向李斯，像是在请示。李斯微微点了一下头。
“想。”这次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
“很好。”高阳站起身，朝李斯拱了拱手，“丞相，公子有继位之心，您有辅政之志，而下官——只想保命。既然目标一致，事情就好办了。”
李斯盯着他，目光中杀意与忌惮交织。
“你有什么计策？”
高阳笑了笑。
“下官的计策，要到明日晚间才能说。因为——”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的雨幕。
“下官要先确认一件事。”
确认那封送往扶苏手中的密报，能不能比这场雨更快一步到达。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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