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出发时,天色已然大亮。
高阳站在营帐门口,目送弟弟骑着快马消失在甬道尽头。赵成走的是官道,持的是符玺,奉的是“传送遗诏”的皇命——这一切李斯都点了头,沿途驿站无人敢拦。
最危险的路,反倒最安全。
高阳转身回到帐内,在草席上坐下来。身体还很虚弱,方才与李斯的那番周旋几乎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攒下的体力。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缓呼吸。
现在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他重新激活系统,将今日的十个扫描名额逐一分配。光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眯着眼,一条一条地过。
【王戊(已出发,距沙丘约八十里)】:忠诚度95,恐惧值骤降至15——不是害怕,是兴奋。这老兵终于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得起大秦的事了。
【曹喜(胡亥贴身内侍)】:忠诚度已从30升至55。昨晚那枚金饼起了作用,但还不够稳固。恐惧值从80降至60——钱能压惊,古来如此。
【张季(李斯亲卫,忠诚度仅25的那个)】:杀意值始终维持在40,但对象不是高阳,是李斯。隐秘动机一栏明晃晃写着【等待机会脱离丞相府】。
高阳睁开眼。
张季。这个人值得再见一面。
“来人。”他朝帐外唤了一声。
一个值守的内侍掀帘进来,躬身道:“府令有何吩咐?”
“去请丞相府亲卫张季,就说中车府令有事相询。”
内侍领命而去。高阳趁着等待的间隙,往嘴里又塞了半块麦饼。食物下肚,力气一点一点地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虎口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这是赵高的手,一双写了半辈子诏书的手。
现在这双手要写自己的命运。
帐帘掀开。
张季跨步进来。这人三十出头,浓眉阔面,身材敦实,腰间挎着一柄秦式长剑。他进帐后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但眼神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警觉。
【目标:张季】
【忠诚度:25(对李斯)】
【杀意:40(对李斯)→ 15(对宿主)】
【恐惧:65(怕李斯发现自己的怨恨)】
【隐秘动机:寻找机会脱离丞相府|家中田地被丞相府侵占】
“张季,”高阳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家中原有田地多少亩?”
张季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回府令……末将家中原有良田二百亩。”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现在呢?”
沉默。
“现在还剩多少?”高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
“……五十亩。”张季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去年丞相府扩建别院,征了我家一百五十亩地。按秦法,征用民田需以市价补偿。但丞相府送来的是三年前的价格——一亩田只给二十钱。”
二十钱。市价是八十钱。
高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季。系统数据在跳——张季的杀意值从四十升到了五十五,这一次,这五十五的杀意全部指向李斯。
“你想报仇吗?”
张季愣住了。
“末将……末将不敢。”
“我没有问你敢不敢。”高阳站起身,走到张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张季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抬起头,对上高阳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得可怕的笃定。
“想。”他吐出一个字。
“很好。”高阳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简,递到张季手中,“从今日起,你继续当你的丞相府亲卫。该站岗站岗,该巡逻巡逻。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记住每一次换岗的时间,记住每一道口令,记住李斯营帐里进出过什么人。”
张季接过竹简,手微微发颤。
“赵府令……您这是……”
“我不是在拉你下水。你已经在水中了。”高阳的声音极轻,但像一把刀一样精准,“李斯征你家的田地时,你已经恨他了。他杀了你家的佃户——那个去丞相府讨公道的老佃户,是你父亲的旧部,对不对?李斯说他冲撞仪仗,当场杖毙。这件事你记得比谁都清楚。”
张季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件事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连妻子都没说。
“你怎么知道?”
高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张季的肩膀:“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等你做够了准备,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张季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走出营帐。阳光打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但手中那枚竹简是真实的,上面刻着四个字——来日方长。
帐内,高阳重新坐回草席上。
他调出系统面板,看着张季的数据。
忠诚度从二十五跳到了六十。不是对大秦的忠诚,是对他赵高个人的忠诚。仇恨是最牢固的锁链——前提是你知道锁链的另一端拴着什么。
张季的恨,李斯的贪婪,胡亥的恐惧,曹喜的贪财,王戊的忠诚。
每一个人的软肋他都握在手里。
但这还不够。
高阳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看向偏殿的方向。秦始皇的遗体还停在那里,被鲍鱼和冰块围绕着。再过几天,尸体就会彻底腐烂,到时候想瞒也瞒不住了。
他需要在尸体腐烂之前,把所有棋子都推到该去的位置上。
“系统。”
光幕亮起。
“扫描沙丘行营所有已登记目标,筛选忠诚度低于四十者。”
光幕上跳出七个名字。其中三人是李斯亲卫,两人的忠诚度因家族矛盾而偏低,一人的隐秘动机写着【想回家种田】。另外四人分散在郎中令军和内侍队伍中,都是可以被撬动的棋子。
高阳一个一个记下他们的名字。
这七个人,就是他在沙丘的最后一道保险。
如果扶苏回来之前,李斯提前发难——那这七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
天边又滚过一声闷雷。
秋雨停了半日,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来。雨点打在帐顶的牛皮上,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高阳伸出手,接住从帐檐滴落的雨水。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格外清醒。
王戊还在路上。赵成刚刚出发。扶苏远在上郡,对沙丘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而他,一个被历史唾骂了两千年的奸臣,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用一道真遗诏、两封密信、七个内线和一个系统,试图改写整个帝国的宿命。
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他别无选择。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