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9527传送准备进度：92%。剩余时间：90分钟。】
一行字在李北视野里浮着，平，淡，跟他脑子里那个天道一个调。
李北盘腿坐在石台上，破壁悬在旁边，俩“人”一起盯着那行倒计时。
“九十分钟。”李北咂咂嘴，“比我等甲方回消息还快。”
“甲方回消息好歹是个活人。”破壁说，“天道回的，是程序。你别比了，比不过。”
“我这是在吐槽，不是比。”李北纠正，“社畜的素养，就是不管多离谱的事，先吐槽一句，再认命。”
“那你的素养挺高。”破壁难得没杠，“趁还有时间，我给你 briefing 一下此行的世界。免得你真到了那儿，连自己掉进什么坑都不知道。”
“素养高有什么用。”李北嘀咕，“我御剑才飘七步。”
“七步也是步。”破壁说，“你们部门那谁，连步都不迈，光在群里发‘收到’。”
“……你这对比，怎么老往自己人身上捅。”
李北心想，这剑跟他一个职业病：开会必怼人，怼完还觉得是为你好。
“ briefing ？”李北挑眉，“你这词儿，跟我们总监一个德行。”
“近朱者赤，近你者嘴欠。”破壁顿了顿，“先说世界类型，TX-9527，赘婿、战神、龙王，三合一的混合态。”
“三合一？”李北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世界的剧本，是三种爽文搅一块儿了。”破壁用一种“你马上就懂”的嫌弃语气说，“一边是‘入赘妻家受尽欺辱’的赘婿线，一边是‘曾为战神 hidden identity 归来’的战神线，核心还套了个‘龙王系统绑定，遇神杀神’的龙王线。龙傲天那小子，三条线全占了。”
李北听完，沉默了两秒：“这不就是甲方说的‘既要又要还要’吗？”
“对。而且这甲方，自己下了场，把世界线搅成了麻辣烫。”
“赘婿线，你懂吧？”破壁没等他答，“就是入赘豪门，被丈母娘天天甩脸，被小舅子当狗看，忍三年，等系统一到，反手把岳家踩进泥里。战神线呢，是‘我本无敌，隐姓埋名，你们居然敢惹我’，典型的离职老员工回来当顾问，全公司都得哄着。龙王线最离谱，绑定个系统，打怪升级，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把整个世界的武力天花板捅穿。”
李北听得头皮发麻：“这三个，放正常世界都是一个主角。他一个人全占了？”
“对。所以他不是主角，他是三个主角的缝合怪。”破壁凉凉的，“缝合怪最麻烦，你不知道他下一秒按哪条线的剧本出招。”
“这要是写进方案，甲方得乐死。”李北头皮发麻，“一个主角三种人设，省了多少选角费。”
“省选角费？”破壁凉凉的，“他省的是整个世界的逻辑。爽文读者要的是爽，不是逻辑。他把自己活成了三个剧本的BUG。”
“武力值呢？”李北问，“我去揍他，得知道对方几斤几两。”
“原世界线的武力上限，是金丹期。”破壁说，“但龙傲天绑了系统，外挂式修炼，硬把自己怼到了元婴期。注意，这是异常。原本这世界，元婴期理论上不该存在。他一个人，把天花板捅穿了。”
“就像你们公司，本职职级到P6封顶，他靠外挂硬刷到P9，还把组织架构搅乱了，上面能不找你清异常？”破壁补了句，“元婴期在那个世界是天花板，放万界，也就是个普通中层。你别被他气势吓住。
李北松口气：原来所谓天花板，换个赛道也就小组长。他上家那种“封顶P6”的焦虑，忽然有了参照物。”
“元婴期很厉害？”
“放那个世界，是天花板。放万界，也就……普通。”破壁实事求是，“但你别高兴太早。你的基础修为是天道给的，随任务完成度涨。现在你刚上岗，修为约等于‘能御剑飘七步’。真打起来，你大概率打不过他。”
“那我怎么‘清除’他？”
“这就是任务坑你的地方了，手段不限。”破壁说，“你物理伤不了纯凡人，但龙傲天不算纯凡人，他身上挂着系统外挂，属于异常点。你的目标不是‘杀’他，是‘切断他跟系统的连接’。连接一断，外挂消失，他打回原形，世界线自己愈合。”
“像拔网线？”李北眼睛亮了。
“对，像拔网线。”破壁居然肯定的点了下剑尖，“你这比喻，比甲方强。”
李北摸着下巴：“所以我的KPI，其实是‘帮龙傲天卸载盗版软件’。这活儿我熟，我前公司IT部就干这个。”
“你前公司IT部有被反杀的风险吗？”
“……没有。”
“那不一样。”破壁冷酷，“龙傲天不会乖乖让你卸。他绑了系统，系统会护主，会反噬。你第41任前任怎么没的，自己想想。”
李北想起第4章那个“被目标反杀，元婴砍回凡人”的案例，后脖颈一凉。
“行，我知道了。拔网线，但网线会咬人。”
“这人最麻烦的不是能打，是他会把整个世界的剧本带偏。”破壁难得正经了半秒，“原本那世界，岳父该欺负赘婿，赘婿该忍，这是平衡。他一绑定系统，反手把岳父踹进沟里，连城里房价都跟着涨，世界线被他扯得稀烂，附近的平衡都在晃。”
“房价都涨？”李北抓住了重点，“这哥们儿连经济系统都搞崩了？”
“崩了。所以天道急了。”破壁凉凉的，“你以为TX-001是派你去做慈善？是这世界的KPI快黄了，上面不得不派人擦屁股。
李北咂咂嘴：合着这趟外派是替上面擦屁股，跟他上家被拉去救火一个性质，活儿不是你搞砸的，锅得你背。”
“聪明。”破壁说，“还有，到了那边，你这身打扮得换。”
李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歪在肩上的领带，膝盖蹭灰的牛仔裤，光脚，零只袜子。
“怎么了？不帅？”
“帅不帅另说。‘入赘受气’的世界，主角一般穿锦袍，配玉佩，身边跟着丫鬟。”破壁上下打量他，“你这身，像刚被房东赶出来的。到了那儿，先找身像样的衣服，别一落地就被当乞丐抓了。”
“我又不是去走秀。”
“你是去‘清除异常’。异常的第一步，是你自己别先成了异常。”破壁难得正经，“万界视界能帮你识别目标，但识别不了‘我看起来像不像本地人’。这个，得靠你自己。”
“到了那儿，我第一件事是找衣服，第二件事是找袜子，第三件事才是拔网线。”李北盘算着，“这KPI排得，跟我们项目排期一样，全是临时插队。”
“顺序没错。”破壁说，“但拔网线排第三，是因为前两个不完成，你连靠近龙傲天的机会都没有。先活着，再干活。这是甲方不会教你的，我教你。”
李北琢磨着，忽然笑了：“合着您二位，一个派活，一个盯梢，把我从社畜，培养成了……外派清异常专员。”
“这title，听着比策划体面。”破壁说。
“体面个屁。”李北说，“没五险一金。”
【TX-9527传送准备进度：97%。剩余时间：30分钟。】
天道又冒出来一行。
李北看着那行字，忽然安静了。
“社畜又被派活了。”他嘟囔了一句，语气熟练得像在周会上接需求，“而且还是外派。没补贴，没报销，没回程票。”
三十分钟。
他想起第1章那个凌晨，他对着天花板喊“老天爷你他妈是不是看不顺眼”。那时候他以为，最惨的事，是改第十八版提案。
现在他知道了，最惨的事，是被老天爷听见，然后真的给了他一份“工作”。
一份不能拒、不能辞、大概率没退休的工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歪在肩上的领带，光脚，零只袜子。出差装备，约等于没有。上家外派好歹给个行李箱，天道连双鞋都不发。
他盘算着到了那边第一顿饭怎么解决，上家出差好歹有差旅餐补，这回连个报销入口都找不到。
他忽然有点想念人间界那间见不着太阳的老破小。起码那儿有网，有外卖，有沙发。虽然沙发是房东的，虽然外卖经常凉，但那好歹是“自己”的日子。
“破壁。”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前107任都没干到退休。”李北攥着剑柄，“我要是真干完了这一任，能……算退休吗？”
破壁沉默了一瞬。
“你是末任。”它轻声说，“编制满即终结。你干完，岗位就没了。至于算不算退休，”
它顿了顿。
“你先操心，怎么干完吧。”
李北笑了下。苦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笔帽碎屑，那是当社畜时咬的。这双手现在握着一把会吐槽的剑，要去一个三合一的爽文世界，拔一个系统绑定者的网线。
荒诞吗？
荒诞。
但他忽然没那么怕了。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接受了，拒不了，辞不掉，还挨过电。第2章那道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的电流，他这辈子忘不了，但骂也没用，天道说到做到。
他摸了摸指甲缝里的笔帽碎屑，忽然觉得，社畜和逍遥仙本质都是“被系统推着走的人”，区别只是，一个能辞职，一个连辞呈都没处递。
“破壁。”他说。
“又怎么？”
“到了那边，你要是嫌我菜，可以骂。但别在我快死的时候骂。”
破壁的光闪了闪，像在笑，又像在别的东西。
“放心。”它说，“你快死的时候，我肯定先骂完，再救你。流程不能乱。”
李北噗地一声，差点笑出来。
【TX-9527传送准备进度：99%。剩余时间：10秒。】
白光，又开始聚了。
跟第1章那道把他从人间攥走的白光，一模一样。从穹顶落下来，铺天盖地，没有来源。
李北攥紧破壁，脚底板贴上冰凉的石面。一左一右，还是光着。他忽然有点想，那只被风卷走的袜子。
“破壁。”
“说。”
“到了那边，你罩我点。”
“罩个屁。是你罩我，我是你的剑，你握着我，我才能动。”破壁的光在白光里微微发亮，“不过……你握得还行。比第3章强。”
李北想笑，没来得及。他忽然冲虚空喊了一句：“天道！我这算工伤不？！”
没回应。只有白光，更亮了。
【剩余时间：3。】
【2。】
【1。】
白光猛地收拢，像一只手，把他和那把欠揍的剑，一起攥了进去。
天旋地转里，他最后听见破壁说了句什么，被风撕碎了。
而那一刻，他还没落地。
还没人知道，这座城市的郊区，马上要多一个，格格不入的异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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