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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vival of Gengming

Chapter 11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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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The Revival of Geng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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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的车队是在十一月初二离开京城的。

出京时,他的队伍浩浩荡荡,光是装运私人物件的骡马车就有四十余辆,随行仆从、护卫、家眷近千人,首尾不能相望。沿途州县闻讯,纷纷在驿道两旁摆出香案,地方官员跪迎跪送,不敢有丝毫怠慢,毕竟厂臣虽然奉旨赴凤阳司香,但谁也不敢断定他会不会卷土重来。天启朝那些年,被贬出京又复起的宦官,从来不止一个。

护送车队的锦衣卫官校人选,经署理锦衣卫马铨核准,一律拣选与田尔耕、许显纯无瓜葛之人。临行前马铨将带队百户叫到值房,交代了一句话:“沿途所有动向,每日一报,不得延误。”百户领命而去。

车队出京的当天傍晚,第一份密报就送到了乾清宫。密报上写着:魏忠贤随行护卫私藏兵械,数量超出护送定例;沿途地方官员闻讯出城跪迎,阜城知县已在驿馆备下酒宴。朱俭看完密报,沉默了片刻。他派魏忠贤去凤阳司香,本意是不想在京城杀他,毕竟在京城杀一个先帝托孤的司礼监掌印,朝堂上难免会引起恐慌,那些刚刚站过来的阉党中层官员会人人自危。但他也不能让魏忠贤带着上千仆从在地方上招摇过市,每过一城都接受跪拜,俨然以九千岁自居。这已经不是回乡养老,是携势南下。

他提起朱笔,拟了一道谕旨:“魏忠贤奉旨赴凤阳司香,所带仆从护卫不得超过百人,多余兵械即日缴归地方卫所。沿途州县不得迎送宴请,违者以附逆论处。”写完之后搁下笔,让徐应元即刻发往兵部,六百里加急追送。

谕旨发出后的第二天夜里,第二份密报到了。

沿途驿丞递来的奏报显示,魏忠贤并未遣散上千随行仆从,依旧携众人一同南下。密报上还写着:魏忠贤在阜城驿馆留宿时,与随行心腹彻夜密谈,有人听到室内传出哭声。次日清晨启程时,车队的速度明显放缓,似乎在有意拖延行程。朱俭看完密报,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阜城离京城不过两日路程,他在那里停下来,和心腹密谈,放慢速度,这不像是在赶路,更像是在等,等朝堂上有人替他说话,等新君收回成命,等局势再次翻转。魏忠贤在天启朝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反转:言官弹劾,宦官被贬出京,在地方上待几个月,等风头过去,再被天启帝召回,权势更胜从前。他以为这一次也会一样,但他错了。

朱由检提起朱笔,拟了第二道谕旨:“魏忠贤奉旨凤阳司香,沿途迁延逗留,私藏军械,私会心腹,行迹可疑。着随行锦衣卫官校即时拘拿,械送还京,发刑部会同都察院从公审拟。”这道谕旨一旦发出,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魏忠贤束手就擒,回京听勘;要么其党羽哗变,致其身死途中。无论哪种结局,都比让他在凤阳继续当他的九千岁要好。他搁下笔,将谕旨递给徐应元:“六百里加急星夜驰送,直送押送百户。”

十一月初六,阜城驿馆。

锦衣卫百户接到六百里加急送来的谕旨时,正是深夜。他拆开封皮,就着驿馆门前的灯笼看完旨意,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队人马,把驿馆前后门都堵了。驿馆的驿丞躬身侍立,而馆夫则被这阵仗吓得伏在地上,魏忠贤带来的仆从被挡在院子里不敢动弹。百户带着人径直走到后院正房,推开门时,魏忠贤正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佛经。

“魏公公。”百户行了个礼,语气恭敬,但脚步没有停,“陛下有旨,请魏公公即刻返京。”

魏忠贤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佛经,声音很平静:“咱家奉旨赴凤阳司香,你让咱家返京,总得给咱家看一眼圣旨。”

百户将谕旨在桌上展开,魏忠贤放下佛经,凑到灯下,逐字逐句地看完。他的手指在“行迹可疑”四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重新拿起佛经。“好。咱家跟你们走。”他站起身,将佛经合上,放在案角。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本佛经,然后转过头,跨出了门槛。

百户没有让他走出驿馆,他下令封锁驿馆前后门,把魏忠贤的随行仆从全部赶到前院,不许任何人出入。魏忠贤被送回后院的客房,门外站了两个缇骑,窗户被从外面用木条钉死。断了饭食热水,无人与他交谈,整座驿馆死寂如荒冢。

魏忠贤坐在灯下,面前还是那本佛经。他翻了几页,又合上,抬头望着窗外。窗外除了缇骑来回走动的身影,什么都看不见。他知道新君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了,不会让他回京受审,不会让他在凤阳养老,甚至不会让他在阜城继续苟延残喘。那些被钉死的窗户、被堵住的门口、被赶走的仆从,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你已经穷途末路了。

他站起身,从行囊里翻出一条白绫。这条白绫是他出京时随手塞进箱底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它,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条路走不到凤阳。他把白绫挂在房梁上,打了一个结。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在那本佛经的封皮上。他收回目光,将白绫绕过了自己的脖颈。

魏忠贤的死讯是在十一月初八送到京城的。

朱俭看完密报,沉默了很久。从登基到扳倒魏忠贤,用了不到三个月。没有株连,没有大清洗,没有给朝堂留下任何恐慌的借口。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夹道里的灯已经全部亮起来了,远处司礼监的方向一片漆黑。那盏彻夜不熄的长灯,终于灭了。

殿外传来叩门声,三下,停顿,又两下。王承恩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陛下,奴婢暗中令内侍搜集阉党往来书信、任职名录,耗时两月方才汇总成册。魏忠贤名下党羽共计二百余人,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皆标注明细,恭请陛下示下处置之法。”

朱由检接过名册,翻了几页。这份名册比张皇后当初藏在佛经夹层里送来的那份更厚,更详尽,每一个人名后面都附了职务、罪行和在阉党内部的层级。他合上名册,放在御案上。“首恶已诛,余者不必深究。五虎五彪中,田尔耕、许显纯已革职拿问,交由刑部议罪。其余阉党官员,凡能改过自新、戴罪立功者,暂不追究。但若再涉贪墨、欺压百姓,定严惩不贷。”

王承恩应了一声,正要退下,朱由检叫住了他。“还有,你去传朕的旨意:阉党把持朝政期间,被冤下狱的东林诸臣,着刑部重新审理,还其清白。已故者追复原官,家属给予抚恤。”

王承恩深深躬身:“奴婢遵旨。”

王承恩退出殿外后,朱俭独自坐在御案前。窗外夹道里的灯在风中微微摇晃,远处司礼监的方向一片漆黑。魏忠贤死了,但朝堂上的事还没完。阉党倒了,东林党会怎么反扑?那些被压了多年的言官会怎么清算旧账?他不能让朝堂从阉党一家独大变成东林党一家独大。更何况,辽东的塘报还在案头,陕西的饥民还在等赈灾的银子。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明天早朝要在皇极殿上颁布的几道政令:其一,废除三饷,减免全国赋税;其二,召还孙承宗,起用袁崇焕,重组内阁;其三,严查各地税监贪墨,追缴赃银充入太仓,拨付辽东军饷与陕西赈灾。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更鼓声沉沉地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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