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Revival of Gengming

Chapter 2 / 15

‹›

Chapter 2

The Revival of Gengming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灵堂里灯火通明,数百支白蜡在梓宫两侧排成两列,火光连成一片,将殿外的藻井映得影影绰绰。巨大的梓宫停在殿中央,金丝楠木的棺身上雕着九龙,长明灯在棺前的铜台上静静燃烧,火焰在穿堂风中微微摇动,将那些龙纹的影子投在棺盖上,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烧尽后的焦糊味,混着檀香和龙涎香的气味,浓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朱由检跪在梓宫最前方,双手交握于身前,垂首默哀。膝盖压在金砖上,凉意透过孝服的布料渗进来,跪了半个时辰,已经有些发麻,但他依旧保持着跪姿没有动。身后是一群轮值守灵的官员和太监,品级混杂,跪得密密麻麻。朱俭能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两个人侧身低头,耳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说完之后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东厂的番子听了去。在这座灵堂里,连说悄悄话都要先看一圈周围有没有眼睛在盯着。

朱俭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并非是真的来为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兄”守灵。偏殿里到处都是耳朵——洒水的小太监、端茶的宫女、廊下站岗的侍卫,每一个都极可能是魏忠贤安插的眼线。王承恩虽然是从信王府跟来的,但他一个人能盯几双眼睛?灵堂是公共场所,跪在这里的人来自各个衙门、党派,品级混杂,彼此之间并不全是一伙的。他可以在这里观察每一个人,而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毕竟一个在兄长灵前守灵的嗣君,看几眼前来吊唁的官员是很正常不过的事了。

朱俭准备将灵堂当作第一个观察站,想要在登基之后把控住朝政和军事大权,就必须要搞清楚当前朝堂上的党派势力和权力关系——谁和谁是一派的,谁被谁压着,谁在暗中积蓄力量。这些朝堂真正的权力脉络,从来不会写在奏折文书上,只能在人心进退、眉眼俯仰间窥看得出来,而此刻跪在灵堂里的每一个人,对朱俭来说都是一条能改变他后续走向的信息。

辰时刚过,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喧哗,是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安静,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让整个院子都屏住了呼吸。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官员们纷纷噤声,跪在后排的几个低品官员不由自主地把头埋得更低,然后朱俭听到了脚步声。那个人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然的节奏感,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测量好的。靴底落在金砖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朱由检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梓宫上。

脚步声在他身后约莫一丈处停下。

“奴婢魏忠贤,叩见信王殿下。”

声音不尖不柔,全无寻常内侍的谄媚阴柔,沉厚平稳,带着久掌权柄的笃定威压。朱由检缓缓磕完最后一个头才站起身。

转过身后,站在朱俭面前的是一个身形高大、体格肥壮、面容白净的老人,素白孝服穿在他身上,衣料一看便知是上等的松江棉布,裁剪极合身,虽是丧服,却比在场大多数官员的朝服更考究。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重,嘴角微微下垂,法令纹深得像两道沟壑,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但看外表,更像是一个退隐的富家翁。但那双眼睛锐利、沉静,带着审视的意味,当他注视着朱俭时,朱俭不由感到有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他能看穿你的所有心思,却让你看不穿他分毫。

而在魏忠贤的身后跟着崔呈秀、田尔耕等数人,松散地站在殿门内侧两侧,并未堵住大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是常年手握大权才会出现的。他们的目光不断扫视殿内,每一个被扫到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四目相对,只有一瞬。

一股厌恶感自心底本能翻涌上来。朱俭清楚,这份情绪不属于自己,而是这具肉身——朱由检多年耳闻阉党威势,长久压抑之下留下的本能反应,朱俭强行压下所有异动,维持着温和沉静的神色。

不过这也让朱俭不由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史书上那些关于魏忠贤的描述,此刻正在他面前变成活生生的人,而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对方反复咀嚼、解读、利用。朱俭不由有些紧张,害怕自己会因表情不自然或是与其说话的语气与平常不同而被魏忠贤提防,甚至是被囚禁毒杀。毕竟史书中只记载了魏忠贤最后自缢而死,没写他在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二日的灵堂里与那个即将继位的少年有何交谈。

最后朱俭压下这些顾虑,开了口。他故意沿用了皇兄对魏忠贤的称呼,让魏忠贤以为他只是一个还在依赖旧日习惯的少年,没有自己的主见,更没有自己的脾气。

“魏伴伴,皇兄走得突然,本王心乱如麻,这朝堂上的事,还要劳烦你多费心。”

魏忠贤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眯。这个称呼在魏忠贤的预料之中,他知道朱由检为人从来都是谨慎内敛的,在天启皇帝尚且还在时便总是小心翼翼,而如今天启皇帝龙驭上宾,这位信王殿下更加行事小心。

“殿下节哀。先帝在时,奴婢便已尽心侍奉,如今先帝宾天,奴婢更不敢不尽心辅佐殿下。朝堂之事,奴婢稍后便将文书呈上,请殿下过目。”

“有劳魏伴伴了,本王再守半刻灵便回偏殿。朝廷大事,本王虽愚钝,却不敢推诿。”

一个即将登基的皇帝说自己愚钝,在任何正常朝代都不可想象。但在此刻,这个词恰到好处——既拒绝了魏忠贤可能提出的“代为传话”的试探,又没有表现出一丝挑衅。魏忠贤总不能在灵堂上直接说“殿下交给奴婢也可以”,那等于越权,甚是可以说是篡位。

魏忠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颔首,带着一众党羽退出灵堂。转身时,他的目光在朱由检身后的王承恩身上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他便收回目光,消失在殿门外的晨光中。

脚步声渐远。灵堂里恢复了安静,但这种安静和之前不同,不再是压抑的窃窃私语,而是彻底的沉默。朱俭没有放松,转身开始继续垂首默哀,直到那压迫感彻底消失。而朱俭这才注意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衣服上,冰凉一片。

短短几句话的交谈,便已耗掉了他比前世通宵达旦还多的心力,毕竟在前世可没有哪个谈判对象会随时要了他的命。朱俭缓缓吐出一口气,低下头,让额前的孝带遮住自己微微发抖的眼脸。

……

在魏忠贤走出灵堂时,天色已经大亮。晨光从殿檐的琉璃瓦上倾泻下来,将他身上的素白孝服镀上一层冷色的光泽。他离开时的脚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每步迈出的距离也和来灵堂时的差不多。

在他身后的党羽们鱼贯跟随,崔呈秀走在最前面,田尔耕落后半步。一行人在夹道中穿行,两侧的宫墙高耸,只余头顶一线天光。洒扫的小太监们远远看到他们便自行退到墙边,低着头,不敢抬眼。

魏忠贤一路没有说话。灵堂里的那番对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朱由检叫他“微伴伴”,用的是天启皇帝对他的称呼。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皇兄的灵柩前,沿袭着旧日习惯,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但在他说“本王愚钝”时的眼神总让魏忠贤觉得不太对,像是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平静,仿佛一潭水,表面风平浪静,深处却暗藏危机,但究竟藏的是什么,看不清。

“干爹。”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忠贤没有停步。说话的是司礼监的一个跑腿小太监,姓李,入宫不到两年,认了魏忠贤做干爹,平日里负责端茶递水、传递文书。人还算机灵,就是话多。

“干爹,”李太监紧赶两步,凑到魏忠贤身后半步的距离,压低声音,“您说信王殿下登基之后,会不会清算了咱们?”

夹道里很安静,这句话虽然压得低,但前后几个党羽都听到了。崔呈秀的脚步顿了一下,田尔耕的目光扫了过来。

魏忠贤终于停下了步子,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小太监。李太监被他的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话已说出,收不回来。

“清算?”魏忠贤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怕什么?”

“奴婢……奴婢就是听说,信王殿下在灵堂上一句话不多说,一个人不多看,看着……看着不像是好糊弄的主。”小太监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魏忠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但并不是真的笑,而是那种从鼻子里轻轻喷出一口气的笑,嘴唇几乎没有动。

“你见过几个陛下?”

小太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咱家伺候过三个万岁爷。”魏忠贤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万历爷躲进深宫,几十年不见朝臣,咱家见过。泰昌爷在位一个月就龙驭上宾,咱家也见过。先帝登基时才十六岁,比现在的信王还小一岁。先帝信任咱家,把朝政都交给咱家打理,临终前拉着咱家的手说’忠贤,朕走了,你要辅佐好新君‘。”

他顿了顿,脚步没有停。

“先帝的遗诏上,有咱家的名字。信王殿下是个孝顺的人,他怎么会违纪先帝的遗命?”

小太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崔呈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魏忠贤又走了一段路,才缓缓开口:“崔呈秀。”

“下官在。”

“去查一查信王府跟来的那个王承恩。查他入宫之前在信王府当了几年差,和谁走得近,家里还有什么人。”

崔呈秀应了一声:“下官即刻去办。”

“不必大动干戈。”魏忠贤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只是了解一下。毕竟新君登基,咱家得替新君把身边的人摸清楚,免得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扰了殿下的清静。这是咱家的职责。”

崔呈秀点头称是

之后魏忠贤又继续说道:“虽说不必大动干戈,但你们都要给咱家打起精神来。新君登基,朝局会有变动,这是常理。该收敛的收敛,该观望的观望,别给咱家惹麻烦。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每个人都知道他没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崔呈秀第一个躬身:“下官明白。”

田尔耕和其他几个党羽也纷纷低下头去。

言毕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一路无言。司礼监的方向,晨光正从宫殿的东侧斜射过来,将夹道照得一半照亮一半阴暗。见崔呈秀、田尔耕等人几乎走的差不多的时候,那位李太监又凑了上来,不过这回声音更低:“干爹,那……信王殿下说自己愚钝,是真的还是装的?”

魏忠贤没有回答,李太监以为自己又问错了话,缩着脖子刚准备退回去,然后听到魏忠贤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不高不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也好,装的也罢。一个素来谨慎畏缩、深居王府的少年藩王,再沉稳,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这宫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一处不是咱家的人?他能用谁?他用谁,咱家就换谁。不是谁都可以是嘉靖爷。”

之后魏忠贤与剩余的几名太监继续往前走。晨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遮蔽了夹道里最后一片阴凉的角落。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