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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vival of Gengming

Chapter 9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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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The Revival of Geng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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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日,工部主事陆澄源上疏,弹劾崔呈秀贪腐乱政,疏中顺带直指魏忠贤恃宠擅权、滥封亲属、荼毒士绅。措辞之锐利,为倒魏以来仅见。紧接着,钱元悫、贾继春等言官相继跟进,奏疏雪片般飞入通政司,经文书房宦官分拣后,由徐应元分批送入乾清宫,摞在御案左侧的漆盘里,越堆越高。

朱由检依旧没有批红,也没有发邸报全文抄发。但沉默到了这个份上,本身就是一种声音,弹劾的浪潮一旦越过某个临界点,皇帝的态度便不再是决定性的因素,言官们已不再需要他的信号,他们自己就是信号。

十月二十三日,魏忠贤在司礼监单独召见了内阁首辅黄立极。自从弹劾潮开始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召集内阁阁臣。

“陆澄源的奏疏,你看了。”魏忠贤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咱家上了请罪折,陛下慰留了。但眼下的局面,光靠慰留是不够的。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黄立极垂首不语,等着下文。

“三件事。”魏忠贤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让都察院里咱们的人动手。都察院掌院是咱家旧人,行文邸报只需他点头。把陆澄源和杨所修、杨维垣绑在一起,说他们是东林余孽,借新君登基之机反扑。这个说法不用证据,只要有人在邸报上提出来,就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中间派退缩。第二,许显纯那边,让他把咱家这些年与外官往来的亲笔书信、私相馈赠的手札全部取回来,一件不留。诏狱的官档卷宗不要动。第三,你找个可靠的人,去见一趟房可壮。告诉他,咱家愿意在诏狱案卷复核的事上让步,默许逐步平反王安案和六君子案,只要东林党不再继续弹劾咱家。”

黄立极躬身道:“公公,房可壮此人虽温和,但眼下言官群情激奋,恐非他一人所能约束。”

“咱家知道,但总要试试。去吧。”

黄立极退出殿外。魏忠贤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枯坐良久。他忽然想起王承恩,那个信王府跟出来的侍从,当初是他亲手安排到新君身边的眼线,本想着能随时掌握新君的动向,没想到不出几天就被朱由检收服了。他这辈子安插过无数眼线,从来没有失手过。唯独这一次,他亲手把一颗钉子楔进了新君的身边,那颗钉子却成了新君手里最锋利的刀。他低估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那个在灵堂里说自己“愚钝”的孩子,比天启难对付多了。

锦衣卫北镇抚司深处,一间紧闭的密室。刑部江西司主事沈某正伏案誊抄一份从司礼监内线手中拿到的私信清单,上面列着二十余封书信的收发日期和对应人名。其中一封信的收信人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日期是天启五年九月,正是杨涟案发前夕。沈主事在末尾加注:“田尔耕近日神色恍惚,值守时常独坐值房至深夜。然其对魏忠贤仍旧唯命是从,未见主动告密之举。”誊完之后,他将纸条折成极小的一卷,交给门外候着的仆从。仆从绕道去了文书房后巷,将纸条塞进一间堆放废旧文书的耳房墙缝里——那是王承恩出宫前预埋的传递渠道,由宫内当值的一名老宦官每日取走,混在文书房例行呈送的公文中送入乾清宫。

乾清宫。朱由检从公文夹层中取出沈主事的密报时,已是次日午后。他逐字看完,将密折放进御案下带锁的铜制双层密匣里。田尔耕与杨涟案有关联,但眼下魏忠贤还在,动他等于逼阉党狗急跳墙。这条线索先锁起来,等倒魏之后再清算。

他铺开纸,提笔给王承恩写了一道密令,分条列明三项任务:盯紧私信转移路线;留意房可壮那边的接触;在诏狱旧档中查找田尔耕与杨涟案的相关记录。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密令封好,交给徐应元。徐应元刚退下,便又折了回来,手里捧着两份刚从通政司送来的加急塘报,封皮上盖着辽东巡抚衙门的火漆印。

朱由检拆开封皮,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塘报是辽东巡抚袁崇焕发来的,日期是十月十八日,报了两件事:其一,建虏骑兵于本月十五、十六两日突袭辽西沿边堡寨,兴水堡、桦皮堡相继失陷,斩首百余级,被掳人口、粮秣正在核查;其二,松山堡守军击退建虏两次强攻,但松山至锦州的驿道遭虏骑截断,请求速拨援军和粮草。

他把塘报搁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兴水、桦皮二堡虽不是宁锦前线的核心要塞,却是辽西走廊侧翼的重要屏护。二堡失陷,松山的侧后就暴露了。皇太极没有强攻锦州,而是先啃边堡、断粮道,这是想用围城打援的老套路,但用在辽西走廊这种狭长地形上,确实有效。不过现在他还分不出兵力去救辽西。魏忠贤还坐在司礼监那把椅子上,京营的整顿才刚开了个头,陕西的饥民还在等着赈灾的银子。他提起朱笔,在袁崇焕的塘报上批了六个字:“着兵部速议援剿。”

陕西澄城。王二蹲在寨墙根下,望着山下那条空荡荡的大路发呆。最近几天,寨子里开始有人闹着要下山。闹得最凶的是张铁柱,一个从澄城跟过来的铁匠,成天嚷嚷着与其蹲在这荒山野岭挨冻,不如趁官府还没派兵来,再去抢一票大的。

“二爷,”老孙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铁柱又在下头谝闲传煽动人哩。额瞅他心思,是想拉一伙人独自下山。这事儿咋弄?”

王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寨子中间那片空地上。张铁柱正说得唾沫横飞,看到王二走过来,住了嘴,但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铁柱,你想下山?”

张铁柱梗着脖子说:“二爷,咱蹲在这荒山野岭,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官府迟早要派兵来。与其等死,不如下山再干一票大的!”

王二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再下山抢一票?你当官家都是恓惶傻子?澄城县衙早被咱掀了,风声早就传到府城咧。你这阵下山,就是往人家刀口上撞。你知道官家为啥没派兵来?不是因为怕咱们,是因为辽东年年跟鞑子打仗,兵都调去守边了。还有你知不知道银子是从哪来?就上个月,县里那个姓刘的税监,听说是什么魏公公的人,加派了一笔矿税,每户多交两钱银子。两钱银子,够咱庄户人家嚼用半个月了。咱们抢粮仓,说白了就是被这些税逼的。你现在再下山去抢,那些被税逼得活不下去的老百姓也会恨咱们,毕竟咱们抢的粮仓,本来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张铁柱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二爷,额听你的。”

王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寨墙边。风从山坡下灌上来,吹得寨墙上那面旗猎猎作响。他望着山下那条空荡荡的大路,啐了口唾沫。这条路走上就不能回头,他也没打算回头。

辽西,锦州前线。

皇太极是在十月二十五日抵达广宁的。随行的除了达尔汉的镶黄旗骑兵,还有范文程和几个年轻的贝勒。他登上一座被明军废弃多年的旧烽火台,放眼望去,辽西走廊尽收眼底——广宁以南是一望无际的平川,冻硬的荒草被北风吹得贴地倒伏,而更远处,隐约可见锦州城墙在暮色中投下的剪影。

达尔汉在旁禀报近期几次试探性攻击的结果:兴水堡和桦皮堡已经拿下,斩首百余级,俘虏两百余口,粮秣正在装车运回广宁。但松山堡的明军防守极为顽强,连续两次强攻都没能破城,阵前折损了三十余名镶黄旗的骑兵。皇太极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下令不再硬啃松山,转而分兵袭扰松山周围的驿站和粮道。一颗钉子拔不掉,就让它锈在墙里——只要周围的肉烂了,钉子自然会松动。

达尔汉领命退下后,范文程走上前,低声道:“大汗,南朝京师传回消息。崇祯慰留了魏忠贤的请辞,言官弹劾也未停止。看样子,崇祯是想稳住魏忠贤的同时让言官施压,双管齐下。”

皇太极望着远处的锦州城墙,嘴角微微上扬。“崇祯此人,比他哥哥沉得住气。魏忠贤撑不了多久了。不过这也让咱们确定了个消息——崇祯的心思都在朝堂上,短时间内抽不出手来对付辽东。让达尔汉和喀克笃礼趁这个空档,把辽西沿边的堡寨一个一个啃下来。松山拿不下,就绕过去打它的粮道。不必急于攻城,先断其血脉。”

“大汗英明。”范文程躬身道。

皇太极转过身,望着脚下那片冻硬的土地。风从辽西平原上灌过来,刮得烽火台上的破旗猎猎作响。此刻双方都在都在等待,崇祯在等魏忠贤倒下,而皇太极则在等辽西沿边的堡寨被他啃干净了,到那时,锦州就是一座孤城。

乾清宫。朱由检将批好的塘报交给徐应元发回兵部,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初冬的夜风裹着寒意从窗缝中渗进来,夹道里的灯在风中明灭不定,远处司礼监的方向一片漆黑。他望着那片黑暗,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转过身,重新走到御案前,手指按在那只铜制密匣上。魏忠贤在司礼监转移私信,皇太极在辽西啃边堡,王二在澄城压着内部的躁动,三条线都在往前推,每一条都拖不起。他坐回御案前,翻开下一份奏疏。窗外的更鼓声沉沉地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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