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法院门口的阳光
重审安排在区法院二楼的小法庭，地方不大，旁听席就两排长凳。我到的时候周海已经坐在门口了，还是那件便服夹克，烟掐在耳朵后面，冲我扬了扬下巴。
“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我把电工包搁在安检台上，“里面的人到齐了？”
“方建国没来，说是‘配合调查’走不开。***从拘留所提过来了，在候审室。”他压低声音，“周大海也到了，证人席等着。”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进法庭之前我站门口停了一下，低头把车钥匙上的铜铃铛解下来，攥在掌心里，冰凉的。光屏在视野边缘安安静静地亮着，没弹出什么任务，就一个金色的小字：“在。”
行。在就好。
法槌敲响的时候，整间屋子安静下来。法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目光沉静。检察官吴昊坐在公诉席上，把材料一样一样递上去。账本、照片、周大海的证词、邮局铁盒子里的书信和运输记录，整整摆了小半张桌子。
当吴昊念到养父那封信里最后一段话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吸了吸鼻子。我没回头，但我知道周海坐在我后排。他始终没出声，烟耳朵后面夹着，两支叠在一起。
***被法警带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圈，黑夹克换成了看守所的马甲，头发乱蓬蓬的。他走过我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面什么情绪都有，恨、冷、还有一丝茫然，像是还没来得及消化“我居然真坐在这儿了”这件事。我没回看他，目视前方。
轮到周大海作证的时候，他站上证人席，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法官让他陈述，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2010年3月16号晚上，***让我去老谢修理铺偷工具。他说剪了刹车就行，不弄死人……”
旁听席上有个年轻记录员在快速敲键盘，嗒嗒嗒嗒，跟审判长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我坐在原告席上，电工包搁在脚边，掌心里的铜铃铛被我攥得温热了。
整场庭审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中间休庭一次，我靠着走廊的墙喝水，周海过来递了根烟，我说不抽，他把烟又夹回耳朵上，压着声音跟我说：“证据链太硬了，翻不了。你养父那封遗书是铁证，再加上运输记录上的签字，***跑不掉。”
“方建国呢？”
他沉默了一下：“市纪委已经介入了。当年签结案批示的事，够他喝一壶的。副局的位置保不住。”
我喝了口水，没说话。
下午三点出头，法官当庭宣判。我听到“过失致人死亡罪成立”“走私罪成立”“销毁证据罪成立”那几行字的时候，耳朵里嗡嗡的，后面的量刑没太听进去。***的脸在被告席上慢慢塌下去，像被扎了个眼的气球。法警带他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不知道在看谁，目光从人头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我的方向，但没聚焦。
周大海判了缓刑，当庭释放。他站在证人席上愣了好一会儿才被法警引下去，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忽然停了步，低着头，后脑勺对着我，肩膀抽了两下。
“谢彦……我……”
“别说了。”我说，“你作证了，这件事翻篇了。”
他抽着鼻子走了。
散庭之后我往外走，阳光照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热腾腾的。周海跟出来，把耳朵上夹了两小时的烟点了，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灰白的雾。
“接下来什么打算？你那修理铺还开着？”
“开着。”我站在台阶上眯眼看天，“不然还能干嘛。”
他笑了：“行。有事找我。”拍了把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台阶上没动，慢慢把掌心里的铜铃铛重新系回车钥匙上，手指头有点笨，系了两遍才系紧。刚系好，手机震了。
苏晚发来的：“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晚上来吃饭吧！我妈说要庆祝！”
我盯着屏幕，嘴角往上动了动。还没回，又弹出一条微信，陌生头像，备注名写着“林姐（修车厂）”。
“小谢，上次不好意思啊，我态度不好。听说你今天上法庭了？挺厉害的嘛。那个……我车该保养了，你哪天有空？”
两条消息挨在一起，一条撒娇带笑，一条热情洋溢。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迈下台阶往公交站走。
光屏在兜里无声地亮了，我掏出来瞄了一眼：
「主线里程碑达成。系统升级完成。开启‘事业’与‘红颜’双线模式。当前人缘值：苏晚（好感度75/100），林薇（好感度25/100）。新有缘人待解锁。」
“修复店铺声望任务开启：老谢修理铺知名度提升。当前等级：1/10。建议宿主拓展业务范围，吸引更多优质客户。”
我把光屏按了，抬头往站台走。等车的时候路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热气腾腾的，香味往鼻子里钻。我站了一会儿，买了一袋，揣在兜里，跟铃铛和手机挤在一起。
公交来了，我上车，靠窗坐下。车慢慢驶过老城区的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经过文化路87号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那个仓库早就拆了，现在是家烧烤店，烟囱冒着青烟，门口坐着几桌吃串的。
光屏又弹了一下，这次是金色的小字：
「下一章即将开启。你的生活正在变好。向前走。」
我靠着车窗，剥了颗栗子塞嘴里，甜的，面面的。窗外夕阳把整条街涂成暖橙色，巷口的修车铺招牌在光里晃了一下，上面“老谢修理铺”几个字被晒得有点掉漆了。
看了一会儿，我低头摸出手机，先回了苏晚：“好，晚上到。”
又切到林姐的对话框，敲了一行字：“周六上午行，开过来吧。”
发完这两条，车到站了。我站起来下车，铃铛在钥匙圈上叮叮地响，揣栗子的兜里暖烘烘的。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那种混着饭菜香和尘土味的气味。我往修理铺的方向走，脚步比早上快了不少。
光屏在身后悄悄地暗了。
但那些字还在，像烙在空气里一样：「明天见。」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