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客户和老熟人
周六早上林姐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一辆三轮车补胎。她没发消息就直接开车过来了，宝马X5停在我店门口，堵了半个巷子。刘婶推着早点车过不去，在后面喊了两嗓子，林姐才不情不愿地挪了挪。
“小谢！”她推门进来，穿件白色短袖衬衫，下面牛仔裤，高跟鞋踩在我水泥地上嗒嗒响，“你店这地方可真难找，七拐八拐的。”
“林姐你不是来过一次吗？”我头也没抬，继续给内胎打气。
“上次是晚上，黑灯瞎火的谁记得住。”她往我沙发上一屁股坐下，那破弹簧咔一声又塌了半寸，“你赶紧给我保养，我十点还有个局。”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围裙上蹭了两块油渍，去她那宝马车头看了一眼。里程表跑得不少，该换机油了。“两小时，四百。”
“四百？上次换轮胎你才收我二百八！”
“上次是轮胎批发价，这次是保养全套。”我拿扳手敲了敲引擎盖，“你这车跑了快八万，火花塞也该换了，加一起四百五。去4S店你翻倍都不止。”
她撇嘴白我一眼，但没还嘴了，掏出手机扫码。“行吧行吧，你给我弄利索点。”
我把车架起来开始放旧机油，废油哗哗地流进接油桶里，黑得跟墨汁似的。林姐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开始翻我柜台上的零件，翻到一个旧化油器拿起来左看右看，指甲盖上的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这儿还修老爷车？”
“偶尔有人送过来，化油器的车现在少了，但还有些老款面包车是这种。”
她把化油器放下，忽然凑过来看我干活，胳膊肘撑在引擎盖边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小谢，你那天上法庭的新闻我看了。那个啥***，判了十几年是吧？”
“十三年。”
“啧啧。”她直摇头，“看不出来你还挺能耐的，一个人把这事翻过来。我以为你就会修个车通个马桶呢。”
我把旧机滤拧下来，往旁边一扔：“通马桶也是技术活。”
她咯咯笑了两声，笑声脆得跟铃铛似的，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反正光屏上她的好感度从25跳到30了，涨得倒是实打实的。
正拧着新机滤呢，店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苏晚。
她穿着条淡蓝色的裙子，手里拎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看见林姐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林姐也扭头看她，两个女人对视了不到半秒，空气里那根弦紧了紧。
“那个……我来给你送汤。”苏晚把保温桶举了举，“我妈炖的排骨莲藕。”
我手上全是机油，没法接，冲柜台扬了扬下巴：“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喝。”
苏晚把保温桶放好，眼睛往林姐那边飘了一下。林姐双手抱胸靠在车门上，笑盈盈地打量苏晚，那表情我看得懂，就是“这小姑娘跟小谢什么关系”的审视。
“这是你女朋友？”林姐问我，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天气。
“朋友。”我面不改色地拧紧机滤，“苏晚，上次来修手机的。”
“哦——修手机。”林姐拉了个长音，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脸有点红，站在柜台旁边没走，也没坐下。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假装刷了两下，然后跟我说：“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汤我晚点喝，谢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赵强出院了，昨天给我发消息道歉来着。他说他不会再缠我了。”
“他敢再来我拿扳手招呼他。”我头也没抬。
苏晚笑了一下，推门走了。蓝裙子在巷子口的阳光里晃了一晃，没了。
林姐看着我，挑了挑眉：“小姑娘挺乖的嘛。”
“跟你一样，都是客户。”我把旧机滤扔进回收桶，拿了瓶新机油开始灌。
林姐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但光屏上她好感度又跳了5，变成35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操作，但反正涨了总比跌了强。
保养做完快十一点了。林姐开车走之前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小谢，下周我闺蜜的车也该保养了，我让她来找你。你这手艺比我以前去那个店强，还便宜。”
“行。让你闺蜜提前打电话。”
宝马X5的尾气喷了我一脸，消失在巷口。我回到店里把保温桶打开，排骨莲藕汤还热着，面上浮着一层油花，莲藕炖得粉糯，汤鲜得咽下去舌根就泛起一股暖。我蹲在柜台后面连汤带肉吃了个干净，骨头搁报纸上包了扔垃圾桶。
光屏弹出来：「林薇好感度+5，当前35/100。苏晚好感度+5，当前80/100。店铺声望+2，当前等级：2/10。支线任务‘扩大客户群’进度：1/5。」
我洗了手把保温桶涮干净搁一边，准备下午去给旁边修车行的老李搭把手。还没出门呢，门口停了辆出租车，后座下来个穿灰色唐装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我，笑眯眯的。
“小伙子，你这店以前是谢德才开的吧？”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露：“是我养父的。您认识他？”
老头走进来四处打量，目光从墙上的扳手架扫到地上的千斤顶，又从工具箱扫到那面旧镜子。他走到镜子前面站住了，盯着镜面上那层灰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擦了擦镜子右下角一小块地方。
擦完之后，镜面下忽然透出一行刻痕，很浅，像是用钉子头划上去的。我凑过去看，那行字是：“小彦，这面镜子是爸爸留给你的。照人照心，不照鬼。好好活着。”
我后背一紧。这面镜子我用了三年，从来没发现底下还有刻字。
老头转过头来看我，笑了笑：“德才当年把这面镜子搬进来的时候我在场。他说他儿子以后长大了要用，让我帮着找个结实点的。我说你儿子还那么小呢，他说‘总有一天会长大的嘛’。”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纸质很厚，印着烫金的字：“东南汽配城，陈国栋。”
“你爸当年那批正规货，都是从我这儿拿的。后来出了事，我一直想找人说说，但一直没找着合适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店面太小了，想不想扩大？我在汽配城那边有个空铺子，本来就打算做修车用的。你要是愿意，搬过来，前期租金我给你免半年。”
我攥着那张名片，抬头看他。老头目光清亮，跟这整条巷子的灰扑扑都不一样。
“为什么帮我？”
“因为德才当年帮过我。”他说，“他帮我挡了一批假货，自己搭进去了。”老头声音很平，“我欠他的，还给你。”
他留了句“你考虑考虑”就走了，出租车重新汇入主路的车流。我站在店门口，手里捏着名片，低头看了一会儿。
光屏弹出来：「新场景解锁：东南汽配城。新有缘人关联人物：陈国栋。信任度：75/100。店铺声望提升机遇出现。是否接受搬迁任务？」
我把名片揣进兜里，跟那张养父的遗书叠在一起。转身回屋，站在那面镜子前面，低头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右下角看见了那行刻痕。指甲轻轻刮过去，蹭掉了浮灰。
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看我。二十六岁的，下巴上还沾着点机油，但眼睛是亮的。
“行。”我对着镜子说，不知道是说给老头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这面镜子背后那个已经走了十年的人听的。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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