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汽配城的铺子和隔壁的老板娘
搬家花了三天。
说是搬家，其实就一车家当。工具箱两大箱，柜台一个，货架三排，还有那面旧镜子，我用旧床单裹了三层，搁在电动车后座上绑紧了，一路推着走的。刘婶站在巷口看了半天，眼圈红了又红，最后塞给我一袋她刚炸的油条。
“常回来看看啊小谢！你要是有空还来阿姨这儿吃早饭！”
“有空肯定来。”我推着车拐弯，油条的热气从袋口往外冒，香得我咽了口唾沫。
东南汽配城在老城区和城郊交界的地方，一个大院子，盖了五六排平顶房，刷着蓝白漆。陈国栋给的那间铺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左右隔壁都是修车店和配件批发，人流量比老城区巷子里大多了。铺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卷帘门新的，地面铺了水泥，还通了三相电。
搬进去那天中午，我正踩着梯子挂招牌，旁边铺子门开了，走出个女人来。三十出头，短发齐耳，穿着件工装连体裤，胸前口袋插了把游标卡尺。她叉腰往我这边看了一跟，张口就问：“新来的？”
“嗯。老谢修理铺，刚搬过来。”我从梯子上跳下来。
“哦。”她上下打量我一遍，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我姓孟，孟瑶。隔壁做钣金喷漆的。陈叔跟我说有个小伙子要过来开店，就是你？”
“对，谢彦。”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挂好的招牌，点点头：“字写得不错。吃饭了没？我锅里多下了面条。”
我愣了一下，还没答话她就转身回自己铺子了，留了个背影给我，工装连体裤背后沾了一小片蓝色漆渍。我犹豫了两秒跟过去，她铺子里果然摆了一台电磁炉一个不锈钢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靠墙停着两辆正在喷漆的车，空气里有股清漆的味儿，但不刺鼻。
孟瑶盛了两碗面端到一张油漆桶搭的简易桌上，往我面前推了一碗。“吃吧，别客气。陈叔说你养父的事我听说了，挺不容易的。以后咱们是邻居，互相照应。”
我低头吃了口面，劲道，汤底是鸡汤的味，还搁了青菜和一个荷包蛋。“你这手艺比面馆强。”我说的是实话。
她笑了一下，露了颗小虎牙。“开喷漆店之前我干了五年厨师。”
光屏悄悄亮了一下：「新有缘人解锁：孟瑶（31岁，离异，钣金喷漆店主）。好感度初始值：20/100。职业契合度：高。长期合作潜在收益：店铺声望协同加成30%。」
我差点被面条呛着。新有缘人解锁倒是预料之中，但“离异”这俩字贴得这么直接，系统你是真不怕我噎死。
“你这铺子打算只做修理还是也做改装？”孟瑶用筷子点了点我的方向，“我看你工具挺齐的，老城区那边搬过来的？老城区那地方没几个正经修车的了吧。”
“修理为主，改装也能接，看客户需求。”我咽下最后一口面，“你喷漆手艺怎么样？”
“你自己看。”她下巴往那两辆车一扬，一辆白色本田，一辆黑色帕萨特，漆面光滑得像镜子，半条人影都映得清清楚楚。我走过去摸了一下，平整，没有橘皮纹，没有砂纸痕。
“可以啊。”我回头看她，“以后有车需要做全车漆的，我直接推你这边来。”
她擦了擦嘴角，伸过手来：“合作愉快。”
我握上去，她手掌有一层薄茧，但干燥有力。握完手她回去收拾碗筷了，我站在她铺子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条街，汽配城的下午热闹得很，拉货的三轮车、送货的面包车、来看配件的散客，人声车声混在一起，比我那老城区的巷子有活力多了。
回到自己铺子，我把那面镜子挂在了最里面的墙上，正对着门口。挂的时候特意把右下角那行字露出来，虽然没人看得见，但我知道它在就行。光屏浮出来：「店铺声望+3。当前等级：3/10。今日业绩目标：完成三单生意（已达成2/3）。」
下午果然来了个客户，开的是辆十年前的老款捷达，发动机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拆了火花塞和高压线一看，三缸缺火，换一套四百。客户是个跑工地的小包工头，掏钱痛快，还说以后车队保养都找我。光屏叮一声响，业绩指标满了。
傍晚的时候孟瑶又从隔壁探了个头进来：“晚上陈叔请吃饭，新开的重庆火锅，他说给你接风。去不去？”
“去。几点？”
“六点半。”她看了我那身油乎乎的T恤一眼，“你换件衣裳行不行？浑身机油味儿。”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笑了：“习惯了。我回去翻翻。”
她走的时候把半截身子缩回去，工装连体裤口袋里的游标卡尺哐当碰了一下门框。
六点二十我换了件干净黑T恤出来，孟瑶也换了身便服，牛仔裤白衬衫，短发拨到耳后，跟白天干活的样子判若两人。火锅店就在汽配城后门那条街上，她熟路，走在前面，我跟她隔了两步。
陈国栋已经到了，占了二楼靠窗的卡座，火锅红油翻滚，热气把窗玻璃罩了一层白雾。他看见我俩上来笑得眼都眯起来了：“来啦来啦！坐坐坐！小谢，今天开张怎么样？”
“不错，三单，搬过来第一天还行。”
“那是你手艺好。”他给我倒了杯啤酒，又给孟瑶倒了杯酸梅汤，“以后你俩好好处，一个修一个喷，汽配城这条街上你俩凑一起啥活儿都能接了。”
孟瑶拿酸梅汤碰了我一下啤酒杯：“以后多关照。”
我喝了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窗外汽配城的灯光连成一片，有店铺还在开门营业，有人搬着轮胎从门口经过，影子拖得老长。光屏在视野角落里悄悄亮了一下又收了，大概是在记录什么。我没看全，就扫到一行字：「红颜关系网初步建立。事业稳定度提升中。」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手机响了，苏晚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妈今天包的包子，白白胖胖地摞了一屉，底下配着条语音。我点开听，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谢彦，我妈说明天周末，让我给你送点包子过去。你新地址发我呀。”
陈国栋在对面夹毛肚，筷子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孟瑶低头涮鸭肠，没什么表情，但她那杯酸梅汤喝得比之前快了不少。
光屏又闪了，这一回三行字同时弹出来：
「苏晚好感度+5，当前85/100。触发甜蜜互动模式。」
「孟瑶好感度+5，当前25/100。触发并肩作战模式。」
「林薇好感度+5，当前40/100。远程关注模式运行中。」
我看着那三行字，往嘴里塞了块牛肉，嚼吧嚼吧咽了。
陈国栋放下筷子，把啤酒杯端起来冲我晃了晃：“小谢啊，以后日子长了。慢慢来。”
“嗯。”我跟他碰了一下杯，喝完放下，看着窗外暮色里汽配城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铃铛在兜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碰一下手机壳，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火锅的热气把窗户又蒙了一层雾，外头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暖黄。我伸手在玻璃上擦了块巴掌大的地方，往外看了一眼。
汽配城的招牌亮着红红绿绿的灯，修车铺门口停着等取车的客户，老陈的出租车停在路边没熄火。隔壁孟瑶的喷漆间灯还亮着，透出淡蓝色的光。
我缩回手，玻璃上那小块清晰的地方很快又被雾蒙上了。
但我知道外面那些灯都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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