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档案和新生意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跟焊在视网膜上似的，半天没动。
“喂？谢师傅？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又在催。
“在。”我嗓子有点干，咽了口唾沫才接上，“你说的那个档案……我能看看吗？”
那边沉吟了一下：“按规矩不行，旧案重查得走程序。不过你要是能提供点线索，我这边可以帮你递材料。这样，明天上午你方便来一趟所里吗？我姓周，周海。”
“行。”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馄饨汤上的油花都凝了一层，我没胃口了。
苏晚把碗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嘴，小心翼翼看我：“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站起来，往桌上拍了张二十的，“老张，钱搁这儿了。”
老张头正下另一锅馄饨，头也没抬：“哎，多带人家姑娘转转嘛，这么早回去干啥！”
我没搭理他。苏晚跟在我后面，外套还披着，走路时衣摆甩来甩去，踩着自己的影子。
回到店里，我把卷帘门拉到底，从里面反锁了。苏晚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她妈那条微信还没删，光标停在输入框那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你闺蜜到底能不能来接你？”我把工具箱踢到角落，顺手给烧水壶插上电。
“她说……明天一早过来。”苏晚声音很小，“我可以在你这儿待到明天早上吗？我保证不乱动东西。”
我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缩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就剩一双眼睛露出来。店里灯泡瓦数低，照着她整个人笼了一层昏黄的光。
“沙发归你，被子在柜子第二层。”我转身往里屋走，“别翻我抽屉。”
里屋那张行军床我睡了三年，床单洗得发白，枕头一个角都破了，棉絮往外钻。我躺下去，瞪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养父的车祸，和那个叫赵强的酒驾。
系统光屏自动弹出来，浮在黑暗里，幽幽地亮：
「养父谢德才（生前）——修理铺老板，享年42岁。死亡时间：2010年3月17日。死因：交通事故（单方，车辆失控撞护栏）。档案备注：疑似刹车系统人为破坏，证据不足，已结案。」
刹车系统。我闭上眼睛，十岁那年的记忆零零碎碎拼不起来，就记得那天养父说出门去进一批零件，再也没回来。后来居委会安排我去了福利院，再后来我十六岁出来打工，又回到这条巷子，盘下了这家店。
一直以为就是命不好。孤儿嘛，命不好是常态。
结果有人告诉我，可能不是命。
外面沙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苏晚极轻的呼吸，渐渐平稳。这姑娘倒是心大，陌生人的店也睡得着。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扣在脸上。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外面的拍门声吵醒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敲得砰砰响，跟催命似的。
“小谢！小谢开门！生意来了！”
是刘婶。我揉着眼爬起来，踩着拖鞋出去拉开门，差点跟她撞个满怀。刘婶一脸红光，嘴里噼里啪啦倒豆子：“快快快，对面小区那个王老板，他家奔驰昨晚被人刮了，满小区找修车的呢！我跟他推荐你了，他一会儿就来！”
刘婶话音没落，沙发上的苏晚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鸡窝。刘婶看见她，眼睛一亮，嘴角就往上翘：“哟，小谢，这是你对象啊？”
“修手机的客户。”我面无表情，“刘婶你帮我跟王老板说一声，我九点开门。”
“行行行，你忙你忙。”刘婶挤眉弄眼地走了，临走还冲苏晚摆摆手，“姑娘你坐啊，别客气！”
我把门重新拉下来，站在黑暗里闭了闭眼。苏晚在沙发上窸窸窣窣穿鞋，声音有点慌：“那个……我闺蜜说她到巷口了，我这就走……昨晚谢谢你啊，修手机加馄饨，一共多少钱我给你转……”
“不用了。”我打了个哈欠，“你以后别把定位随便给人就行。”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犹豫了两秒，忽然说：“你……你给我留个电话吧。万一那个赵强还来找你麻烦，我……”
“他撞护栏人住院了，暂时来不了。”我拉开卷帘门，早晨的光一下涌进来，照得她眯了眯眼，“你走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出了巷子。白裙子在拐角一闪，就不见了。
光屏弹出来：「苏晚好感度+10，当前55/100。成就“暖心”已解锁，奖励福缘值+2。」
我刚关上光屏，巷口就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驾驶座下来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肚子挺着，脖子上挂根金链子，一看就是暴发户。
“你就是小谢师傅？”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我，“刘婶推荐来的，说你会做无痕修复？”
我扫了一眼他的车，左前翼子板一道二十公分的刮痕，没露的底漆。“能弄，三百。”
“三百？”他眉头一皱，“我这车一百多万，你给我随便补补可不行。”
“无痕修复加抛光，保你肉眼看不出来。旁边那家4S店报价八百，你爱去不去。”我转身往店里走。
他赶紧追上来：“哎哎哎，三百就三百！什么时候能好？”
“下午来拿车。”
他掏出钱包拍给我三张票子，又拿了张名片塞我手里：“行，你弄好打我电话。对了，我叫***，对面那个明达房产就是我的。”
明达房产。我多看了他一眼。老城区最大的二手房中介，从路边摊干起来的，属于那种“十多年前突然发财”的人物。
十多年前突然发财。我养父也是十多年前死的。
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别自己吓自己。这世上暴发户多了去了，总不能个个跟我养父的死有关系。
***走后，我蹲在店门口擦奔驰那道划痕，一边干活一边琢磨派出所那个周警官的话。正出神呢，光屏又叮了一声：
「新人物信息解锁：***（45岁）。明达房产创始人。2008年前为三轮车夫，2009年突然注册公司，资本来源不明。与谢德才曾有业务往来——谢德才生前最后一次进货，零件供应商的仓库，租用的是明达房产名下的物业。」
我手里的抛光机停了。
零件仓库……明达房产……
所以养父是去进货那天出的车祸。而他进货的地方，是***的地盘。
我抬头看了一眼巷口，黑色奔驰安安静静停在那儿，翼子板上那道刮痕在阳光下反着光。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周海（派出所）。
我接起来。
“小谢，档案我拿到了。你方便的话现在过来一趟，有样东西给你看。另外——”他压低了声音，“昨晚报警抓赵强酒驾的，是个匿名电话。我们查了一下定位，号码是从明达房产总部打出来的。”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我后脖子一阵发麻。
我攥着抛光机的手背上，青筋都蹦出来了。光屏在视野角落里闪了又闪：
「警告：***与谢德才之死关联度提升至68%。建议宿主保持警惕，避免打草惊蛇。」
「支线任务更新：修复***奔驰车，借此机会探查其办公室。任务奖励：关键线索×1。」
我关了光屏，重新启动抛光机。打磨盘在车漆上匀速转动，嗡嗡的声音盖过了巷子里的车流声。
行，那就修车。
顺便翻翻他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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