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海给的底牌
周海办公室不大，铁皮柜子掉了一块漆，桌上堆着几摞卷宗，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他把门从里面反锁了，才把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是一沓复印件的复印件，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我一眼就认出那几张事故照片——跟我在资料室看见的一模一样，但这套更全，多了好几页手写的勘查笔录。
“这是当年分局技术科的存档复印件。”周海又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我跟档案室老李喝了三顿酒才套出来。你先看，看完再说。”
我坐下来翻。刹车管切口那页，旁边手写备注写着：“切口边缘光滑，非自然断裂，工具为专业剪切钳。与周边汽修店工具比对，未匹配。”
我盯着“未匹配”三个字看了半天。
“没匹配上？”我抬头问周海。
“当年排查了周围二十三家汽修店，全部对不上。”周海弹了弹烟灰，“但是有一家没查。”
“哪家？”
“老谢修理铺。”他看着我，“你养父自己的店。案发后店里工具被人清理过，现场勘查时工具箱是空的，少了一把管钳和一把剪切钳。”
我后背一阵发紧。养父的工具箱我用了十年，里面的东西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管钳和剪切钳确实一直缺着，我还以为是出车祸时散落在现场没找回来。
“所以当时有两种推断。”周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有人偷了你养父的工具去破坏刹车，然后嫁祸给他，让人以为是他自己操作失误导致的事故。第二——”
他顿了一下。
“是你养父自己剪的。自杀。”
“放屁。”我脱口而出。
周海没反驳，把烟按灭了。“所以我告诉你别冲动。现在两种可能都站得住脚，你得想清楚，你想查的是哪一种。”
我攥着那几张纸，指节发白。十岁那年养父出门前还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说晚上回来带我去吃麦当劳。他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响了两声我接了，他说“小彦乖，爸爸给你带个玩具回来”。
一个准备自杀的人，不会说这种话。
“第二种可能，排除。”我把纸放下，声音很平，“他不可能自杀。你继续查第一种，谁偷的工具，谁剪的刹车，谁把工具清走的。”
周海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行。那我跟你说实话，这件案子当年结得草率，是因为有人压了。结案批示上签字的人，是当时的副局长，姓方。”
“现在呢？”
“现在调去市局了，副局长转正。叫方建国。”
我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还有，”周海从抽屉里又摸出一张纸，“你上午发给我的那个租赁台账照片我看了。仓库后来租给一个叫周大海的人，你猜周大海是谁？”
我摇头。
“周大海是***的小舅子。名义上租仓库做汽配，实际上那个仓库在2010年4月到6月之间，进出了一批不明来源的车辆配件。隔壁仓库的老板跟周大海有矛盾，匿名举报过一次，说怀疑是销赃窝点。但派出所去查的时候，东西已经搬空了。”
他拿红笔在纸上圈了个日期：“搬空的时间，正好是你养父出事后两个月。”
“***用他小舅子的名义，在那个仓库里搞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我盯着那个红圈，“我养父去进货，撞见了什么。”
周海没接话，但眼神告诉我，他跟我想的一样。
外面走廊有人走动，周海把桌上的复印件收起来锁进抽屉里。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东西我给你留一份在档案室老李那儿，你急用的时候去拿。你自己也注意安全，***那种人，白手起家爬到这一步，手上不会干净。”
“我知道。”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昨晚赵强酒驾被举报的那个号码，我又查了一下，是明达房产的座机。但是接电话的前台说那天晚上没人用过那台电话，监控也没拍到有人进办公室。”
没人用，电话自己报警了？
我跟周海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出了派出所，天已经黑了。我骑车往回走，脑子里装了一大堆东西：刹车切口、方建国、周大海、匿名电话。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夜风灌进领口，吹得我脑子清醒了一点。
回到店里，卷帘门下塞着一张纸条。我捡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谢师傅，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谢谢你。——苏晚。PS：这是我妈做的红烧肉。”
我盯着“我妈”两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这姑娘倒是把她妈哄好了。
把纸条揣兜里，我打开店门，光屏自动弹出来：
「今日收获汇总：关键线索×3，福缘值+5，现金奖励500元。好感度：苏晚55/100，林薇0/100。有缘人进度：2/3。」
「新支线任务：明日中午赴苏晚之约。任务奖励：解锁苏晚母亲身份信息。备注：苏晚母亲为仓山区文化路87号仓库房东。」
我正准备倒水的动作停住了。
仓山区文化路87号仓库房东？
我养父租那个仓库的房东，是苏晚她妈？
这个城市有八百万人，一个姑娘夜里蹲我店门口修手机，结果她妈是我养父当年仓库的房东？
我盯着光屏上那行字，水壶举在半空，热水从壶嘴溢出来淌了一桌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四十来岁，说话慢悠悠的，带着笑意：
“喂，是谢彦吗？我是苏晚的妈妈。听晚晚说昨晚多亏了你照顾她，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啊，阿姨给你做几个拿手菜。”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苏晚的声音：“妈！你别打啊！”
我握着手机，后背贴着冰凉的卷帘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百个念头。
房东。仓库。养父的仓库。她妈是房东。
光屏又闪了一下，这次字是金色的：
「警告：苏晚母亲“陈秀芳”与谢德才之死关联度未知。建议宿主赴约时保持高度警惕。另：陈秀芳与***存在亲属关系——陈秀芳是***妻子的表姐。」
我闭了闭眼。
这个饭局，是鸿门宴，还是一把钥匙？
电话那头陈秀芳还在笑：“小谢？怎么不说话啦？明天来不来嘛？”
我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平了，甚至带了点笑：
“来。阿姨您把地址发我，我准到。”
挂了电话，我靠在卷帘门上，仰头盯着巷子上方那一小片夜空。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忽明忽暗的。
光屏右下角，那个模糊的人物剪影旁边，忽然又浮出一行新字：
「隐藏线索更新：陈秀芳手中有谢德才生前寄存的一件物品。寄存时间：2010年3月16日——事故前夜。」
养父死前一天，往苏晚她妈那儿存了东西。他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
我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苏晚发来一条微信，就两个字：
“明天见。”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卷帘门外的巷子里，有人打火机咔哒响了一下，亮起一小簇火光，又灭了。
我抬起头，透过门缝往外看。巷口拐角处，一个黑影掐灭了烟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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