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红烧肉和旧钥匙
苏晚家在城北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酸菜缸和旧鞋柜。我拎着一箱牛奶爬上六楼，气还没喘匀，门就开了。
苏晚探出半张脸，头发扎了个马尾，穿着件碎花围裙，脸有点红：“你来啦……进来进来。”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利索，阳台上晾着几件白衬衫，客厅茶几上摆着果盘。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一股葱姜蒜爆锅的香味往鼻腔里钻。
“阿姨好。”我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哎！坐坐坐！”一个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四十出头，圆脸短发，围着格子围裙，手里还颠着炒勺，“晚晚你招呼着，我还有两个菜！”
陈秀芳。苏晚她妈。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余光扫着整间屋子。普通两居室，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还有个中年男人，苏晚她爸，笑容憨厚。电视柜上摆着个老式收音机，书架塞满了杂志和旧书，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苏晚端了杯茶放我跟前，自己也挨着沙发边坐下，手指绞着围裙带子：“昨天……我有点丢人啊，又是哭又是闹的。”
“谁还没哭过。”我喝了口茶，目光还在屋里扫。
厨房里陈秀芳的声音飘出来：“小谢啊，听晚晚说你开了个修理铺？那挺辛苦的吧，修车修家电什么都干？”
“还行，能糊口。”
“那多好，手艺人在哪儿都饿不着。”她端着盘红烧肉出来，油亮亮的，撒了葱花，“当年也有个修车的师傅租我的仓库，手艺特别好，可惜后来……”她顿了一下，摇摇头，“不说了，吃饭吃饭。”
我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味蕾全被甜咸香占满了。但我脑子里盘旋的是她刚才那句话——“后来”后面跟着的省略号。
“阿姨，”我咽下肉，脸上带着笑，“你说的那个师傅，是不是姓谢？”
陈秀芳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块排骨搁我碗里：“你怎么知道？”
“我养父以前在文化路那边租过仓库，”我看着她的眼睛，“姓谢，叫谢德才。零九年到一零年。”
苏晚在旁边突然抬起头，看看她妈又看看我：“妈？你以前还租仓库给别人啊？”
陈秀芳没接苏晚的话，只是看了我两秒钟，那种目光跟我今天上午看***的目光有点像——不动声色，在掂量。
然后她笑了，笑得温和：“你长得跟你爸挺像的。他那时候来租仓库，身边还带着个小男孩，十来岁，坐在三轮车上玩螺丝刀。就是你吧？”
我心里猛地一抽。养父带我去过那个仓库。我六岁还是七岁？记忆碎得捡不起来，但她这么一说，模糊的画面就浮上来了：灰扑扑的仓库门，铁皮卷闸，养父弯腰跟人说话的背影。
“是我。”我放下筷子，“阿姨，我养父出事前一天，是不是在你这儿存了什么东西？”
苏晚一脸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她妈。
陈秀芳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铁皮饼干盒，盒盖生了一圈锈，图案是那种八九十年代的老式奶油饼干。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我跟前。
“你爸那天来仓库拉货，脸色就不太好。”她坐下来，慢慢说，“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走之前把这个盒子塞给我，说先搁你这儿，过两天来拿。结果第二天就……”
她没说完。桌上的红烧肉还在冒热气，一时谁都没动筷子。
我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本旧账本，封皮都磨毛了，翻开来，全是手写的进出货记录，字迹潦草但工整。我认得这笔迹，养父的手账，从小他记账我都趴在旁边看。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2010年3月16日。上面列了几行字：
“仓库B区第三排。新到配件一批，品牌型号无标识，包装箱无产地。箱体侧面印红字——明达。”
红字“明达”下面，养父画了两道重重的横线，旁边打了个问号。
我攥着账本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养父发现了这批货有问题。无品牌无产地，包装箱上印着***公司的名字——要么是走私件，要么是赃物。他那天脸色不好，是因为撞见了***的秘密。
“阿姨，”我合上账本，声音很哑，“这批货后来怎么处理的？”
陈秀芳摇摇头：“你爸出事之后我就没再管那仓库了，后来听说***他小舅子盘了地方，把东西全拉走了。再后来我嫌晦气，把仓库卖了。”
“卖给谁了？”
“就那个周大海。***小舅子。”
苏晚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妈，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货？什么仓库？”
陈秀芳看了我一眼，我冲她微微摇头。苏晚没必要卷进来，她连赵强那种货色都应付不了，更别提***了。
“没事，聊点以前的生意。”我冲苏晚笑了笑，“你妈做的红烧肉真好吃。”
苏晚将信将疑地埋头扒饭。我借着低头喝汤的工夫，把账本拍了几张照片存进手机。
光屏在兜里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
「关键线索获取完成：谢德才亲笔账本（含明达无标识配件记录）。关联度提升。人物关联更新：陈秀芳（身份确认：仓库房东/苏晚母亲/***妻表姐）。对宿主态度：信任倾向65%。」
「主线进度：养父死亡真相线索完整度45%。建议宿主下一步——追查周大海下落。」
吃完饭苏晚去洗碗，陈秀芳把我送到门口，趁苏晚没注意，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
“这是周大海现在的地址。”她压低声音，眼里有个东西一闪而过，“我当年就觉得你爸死得不对劲，但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敢管。你……你要查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攥着纸条，对上她的目光：“阿姨，我养父当年存这个账本在你这里，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陈秀芳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他只说了一句——‘秀芳姐，要是哪天我出事了，这盒子给一个姓谢的小男孩。’”
她抬头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你长大了。该给你了。”
我喉咙梗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冲她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楼道里声控灯又坏了，一片漆黑。我摸着扶手往下走，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周海发的微信，一句话：
“周大海半个月前出狱了。走私罪，判了五年。目前住址不明，但是有人昨天在明达房产楼下见过他。”
我扶着冰凉的墙面站住了。
周大海出狱了。***小舅子。当年亲手拉走那批货的人。昨天出现在***楼下。
光屏直接弹出来，红色的感叹号闪了闪：
「紧急提示：周大海当前可能已被***控制或收买。如周大海与***达成一致，所有指向***的证据将因周大海的证词而失效。建议宿主尽快接触周大海——时间窗口：72小时内。」
72小时。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着一级一级的台阶往下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夜风涌进来，巷子口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的半张脸，冲我笑了笑。
“谢师傅，这么巧啊？来这儿走亲戚？”
我站在单元门口，手插在兜里，紧紧攥着陈秀芳给的那张地址纸条。手指头把纸条边缘都掐皱了。
“王总，”我甚至笑了笑，“你这跟踪人的技术，比你车的划痕修复差了点儿。”
***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嘎嘎地笑起来，笑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谢师傅真幽默。”他收了笑，盯着我，眼神跟下午在办公室里判若两人，“我这个人吧，最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不管是车，还是别的。”
他说完把车窗摇上去，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巷子。尾灯在夜色里拉成两道红，越走越远。
我站在路灯底下，手心的纸条被汗浸湿了一角。光屏又闪了一下，金色的字浮出来：
「新支线任务触发：48小时内找到周大海并获取其证词。任务奖励：案件核心证据链闭合。失败惩罚：***将销毁全部证据，案件永无翻盘之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个地址，城西郊区，一个叫“平安旅馆”的地方。
把纸条折好塞回裤兜，我往电动车那边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家的窗口。六楼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一小方。
然后我跨上电动车，往城西方向拧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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