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台上那一把
***那根烟就叼在嘴角，火星子忽明忽暗。他身后从天台门里又涌上来三个人，黑夹克，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铁管。其中一个把门带上，铁门哐当一响，天台上的风忽然就挤在这一方小空间里了。
我后腰还顶着他那玩意儿——用布裹着的，硬的长条状，像铁管，又不太像。管他什么，反正能让我脑袋开花。
***绕到我面前，吐了口烟。月光照着他那张富态的脸，白天看还是和气生财的暴发户，现在看就跟庙里脱了金漆的泥胎一样，冷冰冰的。
“谢师傅，我本来想好好跟你打交道。”他把烟灰弹掉，“你修你的车，我开我的公司，两不沾。你非要把手伸那么长，伸到我裤兜里掏东西，这就没意思了。”
我没接话，余光在数对面楼顶。周大海趴在那儿，浑身发抖，但好歹没出声。光屏上的倒计时还在跳，30，29，28……这破系统光给倒计时也不说倒计时完了会怎样。
“你想查谢德才的事？”***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那批货是假的，是走私件，是你养父自己贪心要进货。他死了是他命不好，刹车老化自己断的。”
“你自己信吗？”我反问他。
他脸上的笑收了。
“你养父撞见那批货的时候，我让他闭嘴。”***语气忽然淡了，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他不听，说要报警。我当时就想，这人留着是个祸害。但说实话，车不是我弄的。”
他停了一下，吐了口烟。
“是周大海干的。他偷了你们店里的工具，把你养父的刹车剪了。因为他怕你养父报警把他连锅端了。我顶多是知情不报，顺手把货处理了。”
对面楼顶上，周大海猛地抬起头来。
“他放屁！”周大海嗓子都劈了，“是他让我干的！他说谢德才挡了财路，让我把刹车弄坏，我以为就是搞个小的交通事故吓唬吓唬他……”
***扭头看了周大海一眼，冷冷地笑了：“你听他放狗屁。他在里面蹲了五年，什么瞎话编不出来？”
周大海浑身都在抖，手撑着防水层爬起来半边，吼得破音：“你他妈那天晚上亲口跟我说的！你说弄断刹车油管就行，他最多撞个护栏进医院！你骗我！你他妈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没理他，转回来看着我，又点了一根新的烟。“谢师傅，你也听见了，他说我指使。但他没证据。你也知道我上面有人。你跟我硬碰硬，碰不过。”
我攥着碎酒瓶的手心里全是汗，玻璃茬扎着肉，疼得清醒。
光屏上的倒计时跳到0了，闪了一下，弹出一行新字：
「紧急援助已触发。周海已抵达平安旅馆楼下。预计到达楼顶时间：60秒。请宿主拖延时间。」
我差点乐出来。这系统跟周海还能联动的？但面上没露，对着***说：“你上面有人，有多上面？方建国？”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就这一下，我确定周海的信息没错了。
“姓谢的，”***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碾灭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聊天的。周大海我今天要带走，你也得跟我走一趟。等我处理干净了，你爱去哪儿修车去哪儿修车。”
他身后的三个人往前迈了一步，铁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把碎酒瓶从背后抽出来，在手里攥稳了。
“你试试。”
***嗤笑了一声。三个人同时扑上来。我侧身闪过第一根铁管，碎酒瓶往那人面门上一怼，他嗷一声捂着脸退开。第二根从左边扫过来，我蹲下去躲，小腿骨被第三个人踹了一脚，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
周大海在对面楼顶喊：“谢彦！”
我一个翻身爬起来，后背撞上天台女儿墙的水泥沿，生疼。三个人又围拢过来，***退到铁门边掏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哪儿了？楼下有没有……什么？派出所的车？”
他猛地抬头看我。
我嘴角扯了一下。
“王总，”我撑在女儿墙上喘气，嘴里一股铁锈味儿，“你猜我上来之前给谁打了电话？”
他脸色变了，手机往兜里一塞，冲那三个人摆手：“走！从后楼梯走！”
三个人犹豫了一下，其中那个脸上挂彩的瞪了我一眼，但***已经推开了铁门。临下去之前，他回头看我，面皮绷得像块铁。
“谢彦，你以为派出所的来了就能把我怎么样？方局一个电话的事。”
“那你跑什么？”我靠在墙上笑。
他阴着脸摔了铁门，脚步声噼里啪啦往下冲。
天台一下空了。风灌上来，吹得我身上的汗凉透。我撑着墙想站直，小腿骨疼得抽抽，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对面楼顶，周大海踩着女儿墙，试探着想往回跳。我冲他摆手：“别动！等警察来！”
话音没落，楼下巷子里警笛响了，红蓝灯光闪进了巷口。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碎酒瓶还攥着，掌心被玻璃茬豁了两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防水层上洇出几个小圆点。
光屏静静地浮出来：
「周大海证词获取成功（关键证人状态：幸存）。证据链完整度提升至75%。***逃脱，已触发通缉。主线任务更新——」
「下一步：向警方提交全部证据，申请重审谢德才案。需携带物证：1.谢德才账本原件；2.事故照片复印件；3.周大海书面证词。」
「注意：方建国（市局副局长）可能干预案件进程。建议宿主将证据副本备份至少三处。」
天台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周海第一个冲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小年轻。他看见我坐在地上满手是血，几步蹿过来蹲下。
“伤哪儿了？”
“皮外伤。”我示意他看对面楼顶，“周大海在那边，你赶紧给他录口供，趁他现在还敢说。”
周海使了个眼色，两个小警察往对面楼绕过去。他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嘴里嘀咕：“你这人真是，让你别冲动，你倒好，一个人闯虎穴。”
“我没闯。”我疼得龇牙，“他们闯我。”
周海气笑了，拿纸巾裹住我的手，缠了两圈。“行了，先下楼包扎，口供我来弄。你身上还有别的证据没有？”
“有，在店里保险柜。”我按着渗血的纸巾站起来，“账本、照片、还有当年的事故残件照片，全齐了。”
周海点了一下头，把我胳膊架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天台。
风还在吹，月光照着防水层上那一小滩血迹，暗红色，正慢慢渗进缝隙里。养父的车祸照片在脑子里晃了一下，还有六岁那年坐在三轮车上玩螺丝刀的记忆碎片，灰扑扑的仓库门，养父弯腰签字的背影。
十年了。
“周海，”我靠着他肩膀，声音有点哑，“这案子能翻过来吧？”
他沉默了两秒，拍了拍我后背。
“有我在，你养父不会白死。”
下了三层楼，光屏在我兜里无声地亮了一下。我没掏出来看，但余光扫到了那行字：
「主线任务关键节点达成。谢德才案重审已立案。奖励：大礼包×1（包含：店铺租金减免券三个月、修车技能精通+1、所有有缘人好感度+10）。」
「新人物即将解锁——关联方建国。请宿主准备应对更高层级的博弈。」
走到一楼巷口，警灯还在闪。周大海被两个警察扶着上了警车，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谢彦。”
我抬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眼睛红得吓人，最后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没说话，看着他上了车。警车门关上，驶出巷子。巷口重新安静下来，路灯照着满地狼藉，碎砖、烟头、还有一只被踩扁的黑夹克掉在地上的手套。
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苏晚的微信：
“你没事吧？我妈说你刚才来我们家之后有人跟踪你……我有点担心。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我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打字回她：“到了。红烧肉很好吃，谢谢。”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推着电动车往老城区的方向走。小腿一瘸一拐，掌心包扎的纸巾又渗出了红。
走出十几步，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苏晚：
“那你明天还来吗？我妈说再做几个菜。”
月光底下，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平安旅馆的方向。那栋自建楼的天台上空空荡荡，风把晾衣绳吹得哗啦啦响。
我转回来，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光屏在视野角落里闪了闪，那个模糊的人物剪影旁边，标注又更新了：
「方建国（市局副局长）。关联度：91%。威胁等级：高。请宿主保持警惕——此人已得知案件重审消息。」
我看了一眼，把光屏关了。
推着电动车拐过路口的时候，老城区那些低矮的屋顶在月光底下连成一片，灰扑扑的，跟我十岁那年看见的一模一样。
十年了，有些事该有个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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