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方建国登门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行军床上被电话吵醒的。周海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那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昨晚周大海的口供录完了，跟账本对得上。我连夜递了重审申请，局里批了。”他顿了一下，“但是……方建国那边也知道了。今天上午他有个会，下午可能会找你。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躺床上瞪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掌心那两道口子昨晚简单包扎了一下，现在一跳一跳地疼。我拆了纱布换新的，伤口边缘有点红，但不严重，干修车的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事。
爬起来洗漱，店里镜子上浮着光屏，金色字：
「大礼包已解锁。店铺租金减免券已生效（三个月）。修车技能精通+1。所有有缘人好感度+10（当前：苏晚65/100，林薇10/100）。」
我刷牙的动作停了半拍。三个月房租免了？省了四千多。这系统总算干了件人事。
上午陆续来了两单生意，一个换电动车轮胎的，一个修电饭煲的。我干活的时候脑子没闲着，把昨晚的事捋了一遍。周大海的证词、账本原件、事故照片复印件，三样东西现在分了三处放：店里保险柜一份，周海办公室一份，我手机云端一份。方建国就算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全给我毁了。
正给电饭煲换保险丝呢，门口光线暗了一下。
我抬头，一个穿藏青色夹克的***在门口。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方脸阔眉，嘴角带着点弧度——笑得不深，像是焊上去的职业表情。身后站着个年轻点的，夹着公文包，扫了一眼我这小破店，眉梢挑了一下。
方建国。光屏在我视野边缘狂闪红光，但忍住了没弹出来，大概是怕我分神。
“谢彦师傅？”他迈步进来，皮鞋踩在我的水泥地上，咯噔咯噔的，“我是市局的方建国，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你。”
我放下螺丝刀，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方局大驾光临，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坐吧，沙发脏，别嫌弃。”
他笑了笑，当真在沙发上坐下了。那破沙发弹簧塌了一块，他坐下去身子歪了歪，但脸上表情纹丝不变。他身后那年轻人站着，目光从我的工具箱扫到柜台上那堆零件，又扫到墙上挂着的扳手钳子，满脸写着“这种地方也配让我们方局亲自来”。
“谢师傅啊，”方建国开口，语气随和得像拉家常，“你养父的事我听说了。当年那个案子结得确实仓促，我作为当时的经办领导，也有责任。”
我没接话，等着他说下文。
他见我不搭腔，继续笑：“现在你收集了这么多证据，让案子重审，这是好事。法治社会嘛，有冤就得伸。”
“方局说得对。”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涉及走私案的一些细节，可能跟你想的有点出入。那批货的渠道比较复杂，当年牵扯了好几个人。你确定要全部翻出来？”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还是焊着的。
我把电饭煲的盖子合上，拧好螺丝，才抬起头来。
“方局，我养父死了十年了。他是被人剪了刹车撞死的，不是意外。不管牵扯多少人，我想让他死个明白。”
方建国嘴角那点弧度收了半寸。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谢师傅，你那几样证据，妥善保管。证据这东西啊，有时候留得久不如交得巧。”
他走了。皮鞋咯噔咯噔的声响拐出巷口，没了。
我站在店里，盯着门口那一小方阳光。光屏弹出来，字是暗金色的，比平常暗淡了些：
「方建国已离开。警告：此人言语中暗示证据可能被‘调换’或‘丢失’。建议宿主立即将原件移交至市检察院，绕过市局直接立案。」
我掏出手机给周海发了条微信：“方建国来过了。他说证据留得久不如交得巧。”
周海秒回：“操。我知道了，我下午去检察院。你千万别把原件给他。”
我回了个“嗯”，把手机揣回去。门口又有人进来，我以为方建国折返了，抬头一看，是个小姑娘，穿着初中校服，扎俩羊角辫，手里攥着个粉色手机。
“叔叔，我手机屏幕碎了，能修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外屏裂了，内屏还亮着，能修。“一百二，两个小时后来拿。”
小姑娘掏钱包的动作忽然停了，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眨了眨。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卷帘门旁边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白油漆喷了个符号。
一个圈，中间一道竖线。像眼睛，又像准星。
我眉头皱起来。
“叔叔，”小姑娘怯生生地扯了扯我袖子，“那个……是你画的吗？看着怪吓人的。”
我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油漆还没干透，沾了我一指尖白。喷得很潦草，但位置明显——正对着我店门的正中间，路过的人一抬眼就能看见。
光屏弹出来，红字闪了闪：
「发现标记。解析中……匹配完成。此符号为本地某团伙的‘踩点记号’，意为‘目标已锁定，待处置’。关联人物：***。关联组织：方建国早年经手的‘城西货运帮’。」
我站起来，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对小姑娘笑了笑。
“没事，有人画着玩的。手机放这儿吧，下午来拿。”
小姑娘犹豫着把手机放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我弯腰把那片油漆旁边的一块松动的墙皮揭下来，露出底下原来的灰浆。然后进屋，从工具箱底下翻出瓶黑色喷漆，蹲在门口，对着那个白圈喷了两下。
白圈被盖住了。黑漆淌下来，糊成一团，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小腿又开始疼，昨晚被踹的那一脚淤青了一片，今天肿得更厉害了。我一瘸一拐走回屋里，光屏浮在面前：
「当前威胁等级：高。方建国已动用非正式渠道对宿主施加压力。建议宿主采取主动防御措施——」
「新支线任务触发：前往市检察院递交证据原件。限时：今日18:00前。任务奖励：案件正式立案保护，***通缉令升级，方建国接受内部调查。」
「任务失败惩罚：证据链被截断，所有证人遭威胁，谢德才案永久封存。」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二十。市检察院距离老城区四十分钟路程，赶在六点前绰绰有余。
但前提是，我能平安走到检察院门口。
我把保险柜打开，取出账本原件和照片复印件，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一个旧电工包里。包背在肩上，拉链拉到顶。出门前我又从抽屉里摸出那卷纱布，把掌心的伤口重新缠了一遍。绕到第三圈的时候，力气用大了，血又渗出来一点，把白纱布洇成淡粉色。
我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镜面里映着我的脸，二十六岁的，胡子没刮，眼眶下面有点青，但眼神还算亮。旁边浮着一行小字，金色的，很安静：
「宿主状态：坚定。气运加成已激活。福缘值当前：12。」
我把卷帘门拉下来，咔哒一声锁好，转身往巷口走。
经过刘婶的早点摊时，她正收摊，看见我就喊：“小谢你去哪儿啊？背那么大个包？”
“送个东西。”我冲她摆摆手，“刘婶，帮我看一下店，有人来修东西让他明天来。”
“哎行！你注意安全啊！”
我拐出巷口，阳光晃了一下眼，初夏的午后热烘烘的，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公交站台上有几个等车的人，低头刷手机。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
我没看它，径直往公交站走。
光屏在兜里闪了一下，又暗了。
那辆黑色轿车跟了我三条街。我上车，它跟着公交。我下车换地铁，它停在地铁口。等我从地铁站出来，走完最后两条街，在检察院大楼的台阶底下停住脚步回头的时候，那车已经不见了。
但我看见三楼的窗口，有人影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我把电工包往里推了推，迈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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