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夜风，冷得像刀子。
我靠在门框上，听着屋里清婉婉和清温欣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手背上的金色印记还在微微发烫。客栈底下那股天道之力虽然被我抽走，但经脉里横冲直撞的霸道气息，依旧像一头随时会反噬的野兽。
到了后半夜，天色越发阴沉。
“道哥……”
清温欣突然在干草堆上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温欣，怎么了？”我立刻走过去，探向她的脉搏。
“落马镇……落马镇出事了！”她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脑子里的黑气……它们在狂笑！它们在说，落马镇……已经没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转头看向清婉婉：“婉婉，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回落马镇！”
清婉婉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抓起包袱就往外跑。
当我们再次回到落马镇时，天刚蒙蒙亮。
眼前的景象，让清婉婉瞬间僵在了原地。
原本那客栈老者说的都是真的。青砖黛瓦的平安客栈，连同周围半条街，此刻竟化作了一片绵延的焦土！断壁残垣在晨风中死寂地矗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而在废墟之上，笼罩着一层极其刺眼的金色光罩。
“怎么会这样……”清婉婉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焦土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道哥，我们昨晚才离开的……”
“这不是天灾。”我死死盯着那层金光，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这是天道为了掩盖他们屠镇的真相，强行降下的障眼法！”
“你终于发现了。”
一道极其诡异、空灵的声音，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头。
原本应该站在我身后的清温欣，此刻却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她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雾，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漆黑色，没有一丝眼白，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温欣姐！”清婉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想要扑过去。
“别过去！”我一把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你以为，拔剑斩断了客栈的封印，就能护得住她们吗？”黑雾中的清温欣缓缓抬起手，语气中充满了恶毒的愉悦，“你抽走落马镇的天道之力，导致此地气运崩塌。这镇上三百多条人命，都是因为你才化为灰烬的！”
“天道不敢亲自下场，只能靠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我冷冷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借尸还魂，操控凡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道威严？”
“杀了他……”清温欣的声音突然变成了重重叠叠的重音，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一股极其恐怖的天罚浊气，化作一条黑色巨龙，直逼我的面门！
“道哥！”清婉婉在我身后绝望地尖叫。
但我没有退。
面对这种被天道操控的傀儡，拔剑是对苍生的亵渎。
我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体内那股刚刚在客栈地底吸收的、带着万千百姓绝望与怨念的天道之力，轰然爆发！
“天道，”我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字一顿，“既然你们喜欢玩弄凡人的躯壳，那今日，我就用这落马镇三百冤魂的业火，把你们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连皮带骨，一起烧成灰烬！”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风骤停。
“轰——”
虚火为阳，实火为阴，而业火就是先实火转化为虚火，在虚火转为业火，随后一团暗红色的业火从我掌心升腾而起，瞬间化作一片火海，将那条黑色巨龙生生吞噬！
“啊——！”
半空中的清温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在火海中剧烈扭曲。那业火带着万千百姓的怨念，岂是她区区一缕天道浊气能挡的？
“你疯了！”她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气急败坏的尖锐，“你敢用业火焚天道？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我冷冷地看着她在火海中挣扎，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们的棋子。”
“而是你们的劫。”
业火越烧越旺，那个顶着清温欣面容的躯壳，在火海中一点点化为飞灰。而在她倒下的瞬间，一缕微弱的、带着淡淡白光的残魂，从她体内飘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消散在了晨风里。
“温欣姐……”
清婉婉终于看清了真相，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我缓缓收掌，转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她走了。”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但她走的时候，是自由的。”
我抬起头，望向那片焦黑的废墟，望向那片被天道刻意掩盖的真相。夜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味，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天道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道哥……”清婉婉靠在我怀里，仰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继续走。”
我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之后我身旁就只剩她了，清婉婉。
落马镇的焦土还在身后冒着青烟，我没有时间悲伤。既然天道不仁，那我就把这被它窃取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夺回来！
我和清婉婉一路向北，直奔寒潭底。
那里是“死门”。还没靠近，刺骨的阴风就像无数把小刀子往骨头缝里钻。清婉婉冻得嘴唇发紫，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喊一声冷。我知道，她在逼自己变强，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我身后的丫头。
寒潭深处，镇压着万千战魂的怨气。我没有用剑，而是敞开识海，硬生生用肉身去扛那股能撕裂神魂的极寒！当我从潭底走出时，眉毛上结满了冰霜，手里多了一团幽蓝深邃的“寒冥之气”。
那是天道从死人身上抽走的绝望。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我们又马不停蹄地折返向南，一头扎进了焚骨岭。
如果说寒潭是地狱的冰窟，那焚骨岭就是炼业的火海。这里的空气灼热得几乎能点燃肺叶，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
在岭的最深处，我顶着足以融化金铁的业火，将那份被天道封印的“赤煞真火”强行剥离。
此时，我的体内已经装进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
左手是极寒刺骨的寒冥之气，右手是焚天灭地的赤煞真火。它们就像两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凶兽，在我的经脉里疯狂冲撞、厮杀！
“唔……”
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两种力量一南一北，属性截然相反，若是现在强行融合，我的身体会瞬间像气球一样炸成血雾。
“道哥！”清婉婉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将这两团足以毁天灭地的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收入丹田深处，用自身的本源气机将它们暂时隔绝开来。
现在的我，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虽然危险，但也前所未有的强大。
“走吧。”我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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