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来到一座城市,打听一番,才知道这里叫兴林市。
“道哥……”
清婉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叫着我的名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检查她的身体,她一路逃亡,又受了极大的惊吓,此刻虚弱到了极点。
眼下管不了这么多了。
“天道……早晚有一天,我会灭了你这狗屁天道!”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尽数逼出,化作七点微光,悬浮于婉婉头顶。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我低声念出北斗七星之名,每念一声,便有一盏虚幻的琉璃灯在虚空中亮起,按照北斗之形,将她笼罩其中。
七星续命灯,本就是逆天之术。诸葛亮当年在五丈原摆下此阵,尚且被魏延一脚踢翻主灯,落得个星落秋风的下场。而我如今身处兴林市,头顶是天道布下的无形枷锁,想要在此地强行续命,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但我没有退路。
“灯起。”
七盏灯同时亮起,柔和的光芒洒下,婉婉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
我盘膝坐下,将破天剑横于膝上。灯阵之内,婉婉的魂魄如同风中残烛;灯阵之外,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缓缓逼近——那是天道的意志,它在试探,在寻找阵法的破绽。
“想灭我的灯?”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看看,是你的天威硬,还是我的剑硬。”
我单手结印,将一缕剑气注入主灯之中。
“嗡——”
七星灯猛地一亮,硬生生将那股无形的压力逼退了三分。但代价是,我的头发又白了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道哥……”婉婉在灯阵中睁开眼,看到我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别……别管我了……”
“没事的。”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如炬。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电闪雷鸣。
来了!
阵阵雷声响彻天地,五道暗红色的雷霆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齐刷刷地向我们袭来。而此时,我的神识还在七星续命灯里,能量即将耗尽,
我要撑不住了,就在此时。
“铮——”
破天剑迅速从我的眉心飞出,直击五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兴林市的清晨。狂暴的气浪以我们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窗棂寸寸碎裂,木屑纷飞。
“噗——”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七星续命灯的光芒剧烈摇晃。
此时,破天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剑身上竟浮现出丝丝裂纹。我死死咬着牙,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剑中,试图硬抗这来自天道的抹杀。
就在那五道雷霆即将彻底压垮破天剑时,我伸手捂住了婉婉的眼睛。
“道哥……我怕。”
“没事的。”我轻声安抚。
难道这次真的要没了吗?我不甘心!高高在上的天道,欺人太甚,凭什么?
“哎——”
就在这时,时间仿佛突然停滞了。风停了,雷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掐断,就连漫天飞舞的木屑,也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一道清冷、神圣,却透着高高在上与无尽威严的声音,自九天之上垂落。
“无知!凡人,妄想与天争命。”
我艰难地抬起头。只见原本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一位身披流光羽衣、面容冷若冰霜的女子,自虚空之中缓缓浮现。
九天玄女。
“天道有常,万物皆循因缘。尔等逆天行事,杀伐过重,已犯下滔天罪孽。”玄女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天帝有命,降下五雷天罚,令尔等神魂俱灭!”
我浑身浴血,惨笑出声:“好一个天道有常!你们高高在上,不恤苍生,如今却要为了维护那可笑的规矩,赶尽杀绝?!”
玄女淡然望着我,目光中满是轻蔑,她抬起一根纤纤玉指,指尖凝聚起一团刺目的金色神光,准备给予我们最后的审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玄女的目光扫过灯阵中的婉婉,神色却微微一凝。
“她……是天道六圣之首,娘娘转世?”
她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语气中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罢了。”
我猛地一愣。
只听玄女扬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丫头虽为尔等门徒,但心中尚存清明善念。今日之罚,免去她一劫。”
话音落下,那悬停在半空的五道雷霆竟如潮水般退去,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风中。
玄女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依旧是那副冰冷无情的模样:“气运被抽,三魂七魄也是凑上去的,并不是真正的你。”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嘶……这把剑,怎么可能?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有这把剑?这剑的能量也太弱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但你,杀孽太重,执念太深。神界代天授命,旨在维系天道不坠。你好自为之,若再敢逆天妄为,下次降临的,便不再是警告。”
金光一闪,九天玄女的身影化作漫天光雨,彻底消失在天际。
悬停的木屑重新坠落,窗外的风再次吹拂进来。我脱力地跪倒在地,破天剑“铛”的一声掉在身侧。
七星续命灯的光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稳固了下来。
此时,玄女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气运被抽,三魂七魄凑齐……不是真正的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是血污与伤痕。原来我如今这具躯壳,竟连一个完整的“自己”都不是?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但很快,这抹苦笑便化作了无尽的决绝。
“不是真正的我又如何?凑出来的魂魄,一样能生出护她的执念!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破天剑,便还能挥得动!”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逼出,注入七星续命灯中。七盏灯化作一层淡淡的流光,将婉婉牢牢护在其中。
我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道哥……”婉婉在灯阵中缓缓睁开眼,看到我这副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们……活下来了?”
“嗯。”我虚弱地点了点头,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活下来了。”
我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道要我们死,我们偏要活。它不给我们归处,我们就在这凡尘里,自己造一个。
几天后,我们在兴林市外围安顿了下来。
兴林市的夜,比清家要安静得多。这座偏僻的小院,红墙灰瓦,推开厚重的木门,院子里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老槐树。
我用神识扫了一下,没发现异常,随后在外面布置了个结界。寻常人是看不出来的。
婉婉的身体在七星灯的滋养下已经稳住了。我让她先回东厢房歇息,自己则留在院子里,盘膝坐在那棵老槐树下。
破天剑被我横放在膝上。借着月光,我仔细端详着剑身上那几道刺目的裂纹。
我闭上眼,试图去感知自己的灵魂。可无论我怎么内视,这具身体里的灵力流转、魂魄波动,都显得那么真实。
难道,连我的感知,也是天道伪造出来的?
我到底是谁?原来的我又是怎样?
我低头看向膝上的破天剑。剑身上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是一道道被刻意撕开的伤口。
我伸手抚过那些裂痕,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可就在触碰到剑脊最深处那道主裂纹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息,顺着指尖缓缓钻入我的经脉。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老槐树根下的泥土,像是深夜巷口飘来的烤红薯香,像是婉婉小时候在院子里追蝴蝶时,裙角沾上的露水。
每一道裂痕,都是一段被天道抹去的记忆。
如果我不是真正的我,那这把剑,也不是真正的破天剑。天道把我变成了这副模样,把剑也变成了这副模样。它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永远困在凡尘里,永远做一颗任它摆布的棋子。
可它忘了,凡尘的烟火气,是最难被磨灭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一丝本源灵力缓缓注入剑身。不是催动,不是唤醒,而是……喂养。
就像小时候爷爷给我点香、喂烛一样。
灵力入剑的瞬间,破天剑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像是沉睡了千年的老兽,终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剑身上的裂纹没有愈合,但那股冰冷的触感,却渐渐暖了起来。
我闭上眼,感受着剑中那股微弱却执拗的残魂。
它在等我。等我把那些被天道偷走的记忆,一点一点找回来。
“这把剑缺的不是锋芒,是故事。”我低声喃喃,“而我缺的不是魂魄,是来路。”
我站起身,将破天剑缓缓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剑身没入老槐树的根须之间,像是游子归乡,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处。
哪怕记忆被天道撕得粉碎,哪怕魂魄被拼凑得面目全非——只要我还站在这片土地上,那些被偷走的东西,就一定会回来。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朝屋里走去。
清晨,婉婉早已提着竹篮出了院门。是时候该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原本平静的结界骤然剧烈震荡起来。
“砰——!”
一声巨响,院外那堵长满青苔的砖墙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齑粉。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狠狠砸向这座偏僻的小院。
“来得好快!”
婉婉马上回来了,不能让她看到这种残忍的画面,于是我眼底寒芒乍现,身形未动,右手虚空一握。
“铮——”
老槐树下的泥土猛然炸开,破天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剑芒,瞬间飞入我手中。
“轰隆!”
一道粗如水缸的紫霄神雷,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直接轰碎了小院的屋顶,朝着婉婉所在的位置狠狠劈下。
“找死!”
我怒喝一声,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天而起。手中破天剑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只是迎着那道神雷,自下而上,狠狠撩起!
“刺啦——”
刺耳的爆鸣声响彻云霄。那足以将一座山头夷为平地的紫霄神雷,竟被这把满是裂纹的残剑,硬生生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半空中,三名身披银色雷纹长袍的天道执法者悬空而立,看着我将神雷劈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区区一个被抽了气运的残魂,竟还能拔出这把剑……”为首的执法者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破天剑,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忌惮,“上!趁他实力未复,连人带剑一起抹杀!”
“就凭你们这几个杂碎,也配碰我的剑?”
我冷笑一声,眼底杀意沸腾。
体内的本源灵力不再压抑,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注入剑身。那些原本黯淡的裂纹,在这一刻竟亮起了刺目的暗金光芒。
“破!”
我双手握剑,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直逼那三名执法者。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碎了漫天云层。
第一名执法者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法器,便被我一剑扫中胸口。他身上的银色雷纹铠甲如同纸糊般碎裂,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兴林市的街道上,将地面犁出一道数百米长的深沟,生死不知。
“什么?!”
剩下两名执法者脸色大变,眼中终于浮现出玄女口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看到了这把剑,哪怕它满是裂痕,哪怕它光芒黯淡——可只要它还是“破天”,他们骨子里的畏惧就无法抹除。
“逃!快逃!”
“想走?晚了!”
我猛地咬破手指,一口鲜血喷在剑脊上。破天剑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剑身上的暗金光芒瞬间暴涨数倍,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恐怖剑罡。
“一剑,斩妄!”
我凌空一剑挥出。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仿佛切断了这片天地的法则。
两名执法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护体神光瞬间湮灭。剑罡从他们眉心贯穿而入,从后脑飞出,带起一蓬凄厉的血雨。
三具残破的尸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院外的街道上,激起漫天尘土。
我缓缓收剑,从半空中飘落回小院。
破天剑上的暗金光芒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副满是裂纹的残破模样。只是这一次,剑身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它自己的温度。
“道哥……”婉婉提着竹篮,呆呆地站在巷口,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半空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咽了一口唾沫。
我转过身,看像婉婉,此时婉婉的眼泪流了出来,看着我胳膊缓缓流下的鲜血,心疼坏了,连忙跑过来一把保住我,像小孩子被欺负回家看到家长一样。竹篮也随之丢在地上,比起来,还是我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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