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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gon's Roar Across the Heavens: The Struggle for Kingship

Chapter 14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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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Dragon's Roar Across the Heavens: The Struggle for Kingsh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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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风雪夜归人

北境的冬天有时候不讲道理。明明前些天都开始化冻了,河面解了冰,草根底下冒了青芽尖,眼看着春天就要拱出来。结果一夜之间北风又刮起来了,冷得比腊月还狠,气温跌得人牙关直打颤,出门一泡尿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溜子。

谢彦裹着新做的羊皮袄蹲在城墙上,盯着草原方向白茫茫一片。头天下午出去巡逻的沈青跟三个斥候,到这会儿子还没回来。天快黑了,风越来越大,雪片子混着碎冰碴子扑人脸。

"殿下,您先下去吧,这风太邪乎了。"武锐在旁边劝,羊皮帽子的耳捂子被风吹得啪啪扇脸,"沈青那丫头在草原上跑了这么多年,知道怎么找避风的地方。"

谢彦没动。他盯着北面灰白的天地交界线看了又看,心里头吊着根绳子一晃一晃的。沈青出门前只带了三天的干粮,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再等一炷香。"他说。

一炷香烧完,雪比刚才更密了。谢彦站起来跺了跺冻麻了的脚,转身刚要下城墙,旁边一个守兵忽然指着北面喊了一声:"殿下!有人!"

谢彦猛地回头。北面的风雪里,四个黑点正在缓缓移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墙方向挪。最前面那个身影裹着灰蓝色短袄,步子不太稳,但腰还是直的。后面三个兵互相搀扶着,有人一瘸一拐的,雪地上拖出长长一道血迹。

"开城门!"谢彦吼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冲下城墙。

城门开了一条缝,冷风裹着雪灌进来。沈青踉跄着走进城门洞里,脸上冻得青白,嘴唇发紫,但眼睛还是亮的。她看见谢彦冲过来,张嘴想说什么,声音没出来,先打了个哆嗦。

"别说了。"谢彦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触手冰凉,隔着袄子都冻手,"进去再说。"

后面三个斥候伤得不轻,走在最后那个胸口缠着的布条渗了血,一路滴进来的血珠子在雪地上红得扎眼。小顺子带着人把他们架去了伤病营。

谢彦扶着沈青走进郡王府正厅,炉火早就烧旺了。他把沈青按在炉子前面的椅子上,转身去灶间端了碗热姜汤塞进她手里。沈青两只手捧着碗,冻僵了的指头慢慢缓过劲来,抖得碗沿磕牙齿,当当响。

"巴图尔……"她啜了一口汤,嗓子干哑得像砂纸磨铁,"跟月牙儿见了面。"

谢彦在她对面坐下:"什么时候?"

"前天。我趴在鹰愁渡西岸的柳树桩子后面看的。"沈青捧着碗,热气熏着她冻裂的脸颊,声音缓了一点,"月牙儿带了五辆大车,车上全盖着毡布。巴图尔带了二十个人。两个人谈了快两个时辰,走的时候月牙儿空车走的,毡布全没了。"

谢彦眉头皱起来。铁器。月牙儿从巴图尔那里拿了铁器,那五辆大车毡布底下裹的什么不难猜。可她明明跟自己做了生意,转头又卖给巴图尔同样的东西?

"还有。"沈青放下碗,抬头看他,眼底映着炉火,"巴图尔营地多了一批新箭,铁头的,箭头形状跟你打的那些不一样,但材质差不多。"

谢彦靠在椅背上,脑子转得飞快。月牙儿两头做生意,这倒不意外,马贩子本就没有立场,谁出得起价她就卖给谁。但她卖给巴图尔的铁器从哪儿来的?郡城铁匠铺子这半个月打的所有东西都有数,一口锅一把刀谢彦心里都有账。

不是他打的。那月牙儿还有别的铁来源。

"你怎么看?"谢彦问沈青。

沈青把姜汤喝完,碗搁在膝盖上,双手拢着碗底取暖。她的嘴唇慢慢有了血色,说话也清楚了:"月牙儿不傻,她靠贩卖吃饭,不会押注一边。但她敢把铁卖给巴图尔,说明她知道巴图尔短期内打不下郡城,不然她助纣为虐亏的是自己的买卖。"

"有道理。"谢彦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风雪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压弯了腰,枝条上挂满了冰凌,在昏黄的窗纸光映下像一排排垂下来的玻璃帘子。

"还有一个事。"沈青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点古怪的笑意,"那个月牙儿,谈买卖的时候站在风头上,毡帽被风吹掉了。我看见她右耳后面有一块胎记。"

谢彦转回身:"胎记?"

"巴掌大,暗红色,形状像个弯月。"沈青把碗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草原上有个说法,额尔浑河流域的牧民把这种胎记叫'月神印',说长这种胎记的人命硬,克父克夫。月牙儿右耳朵后面恰好有一块,你说巧不巧。"

谢彦盯着沈青看了两秒,眼睛慢慢眯起来。他是做惯了推演的人,把月牙儿、巴图尔、铁器、马匹、胎记这几件事往一条线上串了串,一条模糊的脉络隐约浮出来。

月牙儿……到底是谁的人?

"你受伤了吗?"谢彦忽然问。

沈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袄子袖口被划了一道口子,里面的棉花露出来了,但没见血。她摇了摇头:"冻着了,没伤。"

谢彦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还没穿过的新羊皮袄丢给她:"换上。你那件破洞了,灌风。"

沈青接住袄子,面料厚实暖和,针脚细密,袖口还缝了一圈兔毛。她抬头看了谢彦一眼,没推辞,直接套上了。袄子比她的身量大了一圈,袖口长出来半截,她往上卷了两卷,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殿下,您自己的新袄子舍得给我?"

"穿呗。"谢彦在炉子边重新坐下,伸手烤火,"我还有一件。"

沈青低头摸了摸袖口的兔毛,嘴角淡淡弯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侧头说了句:"下次巡逻我带双份干粮,省得殿下你蹲城墙上苦等。脸都冻出褶子了。"

说完她就推门出去了,北风卷着雪片扑进来打了个旋儿。

谢彦坐在炉子旁边,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发了会儿愣,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哪有褶子?他才十八,冻出褶子也得六十以后的事。

他笑了一声,站起来去灶间找东西吃。路过小顺子房间的时候听见里头传来磨刀的沙沙声,推门探头一看,小顺子正蹲在地上,捧着一把破菜刀吭哧吭哧地磨。

"你干什么?"

小顺子抬头,眼眶还带着点红:"殿下,您说巴图尔那边又有了新铁,奴婢琢磨着咱们不能光挨打不还手。您教我打铁吧?奴婢虽然力气小,磨刀还是能磨的。"

谢彦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小太监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当初在毓秀宫里,小顺子蹲在他面前问"您真去啊"时的表情。也是这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底下却憋着一股子犟劲。

"行啊。"谢彦说,"明天一早跟我去铁匠铺,先学拉风箱。"

小顺子把菜刀往地上一搁,蹭地站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嗻!"

第二天天没亮透,小顺子就跟着谢彦去了东街。铁匠铺的炉火刚点起来,沈氏正在门口倒煤灰,看见谢彦身后跟着个白净脸皮的小跟班,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殿下,这位是?"

"我兄弟。"谢彦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来学打铁的,你带带他。"

沈氏上下打量了一眼小顺子,目光在他那双白净纤细的手上停了停,然后点点头:"行,先拉风箱,等手上起三层茧子再说别的。"

小顺子撸起袖子就往风箱跟前走,被沈氏一把拽住:"袖子放下,风箱杆子磨胳膊,先缠布。"

谢彦靠在铺子门口看着这一屋子忙活的人,老刘头正教徒弟打犁头,赵大柱带着几个人在院子后面编筐,沈氏手把手教小顺子缠布条拉风箱。炉膛里的火呼呼地旺着,烤得窗纸通红,热气从门缝里挤出去化成白雾。

他忽然听见有人在街对面喊他。偏头一看,武锐骑着一匹枣红马,就在街对面勒着缰绳冲他招手。马背上还驮着个人,灰蓝色新羊皮袄,腰里别着黑布缠柄的弯刀。

沈青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铺子门口,马脖子上的鬃毛在晨光里泛着油润的光。她拍了拍马鞍子:"殿下,月牙儿又派人送信来了。"

谢彦接过信笺展开,上面写了一行字——

"鹰愁渡的红柳根又发芽了,来瞧瞧?"

他合上信纸揣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雪停了,北风歇了,日头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街面上的残雪照得晃眼。

"走。"他翻身上了那匹枣红马,沈青也上了自己的黑马,两匹马并辔出了东门。

身后铁匠铺的锤声叮叮当当响着,小顺子拉风箱的呼哧声混在里面,笨拙却卖力。街口的早点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几个孩子追着一只芦花鸡从巷子口跑过去,笑声脆生生的。

谢彦策马跑在出城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郡城的轮廓。青灰色的城墙在日光底下泛着暖意,几缕炊烟从城里升起来,跟铁匠铺的黑烟缠在一起飘上天,被风吹散了,化进蓝汪汪的天色里。

他勒回马头,夹了一下马腹,马蹄小跑着往鹰愁渡的方向去了。

风从草原那边吹过来,带着化冻的潮气和泥土味,还有一点点青草芽拱出土层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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