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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ind Buries the Sword

Chapter 2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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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Wind Buries the S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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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槐村的风,在斩杀三名流云阁死士后,冷得刺骨。

沈砚攥着那柄染了血的锈铁剑,指腹摩挲着剑身上经年累月的斧凿划痕。这把本用来劈柴的农具,今夜沾了江湖人的血,也撕碎了他五年来苦心搭建的平凡皮囊。身后村落里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恐惧像潮水般裹住每一个村民,他们看待自己的眼神,早已不是那个沉默肯干的樵夫阿砚,而是一个身怀杀人剑术、来路不明的江湖亡命徒。

陈伯拄着拐杖走到他身侧,枯树皮一样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没有质问,没有好奇,只有历经世事的淡然:“孩子,此地再留不得。流云阁能派来第一批杀手,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这小小山村挡不住武林门派的追杀,别连累了全村老小。”

沈砚垂首,眼底压着愧疚。他本想把一生藏在雁回岭的群山里,安稳度日,了结余生,可一时心软拔剑护人,便将灾祸引向所有善待自己的人。这便是江湖人的宿命,身怀秘密,便无处可藏。

“五年养育之恩,沈砚没齿难忘。”他对着老人深深躬身一拜,从贴身衣襟里摸出平日里砍柴换得的所有碎银,尽数塞到陈伯手中,“这些钱,用来修缮被打斗损毁的院墙,安抚受惊的乡亲。往后江湖风浪,我一人去扛,绝不会再踏回落槐村半步。”

陈伯推回银两,摇了摇头:“钱财无用,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记住,不必被仇恨绑一辈子,你的剑,从来不止可以用来复仇。”

短短一句话,撞在沈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五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手中的剑,唯一的使命,便是为沈家三十八口亡魂讨回公道,仇恨是他苟活的唯一支柱,可陈伯的话,第一次让他对自己坚守多年的执念,生出一丝动摇。

他不再推辞,将银两放在村口老槐树的石台上,最后回望一眼这片收留他五年的故土,转身迈开脚步,朝着山道深处走去。腰间断裂的玉佩贴着皮肉,冰凉刺骨,怀里半页残缺的清风剑诀,随着步伐轻轻摩擦衣衫,如同催命的鼓点。

山道两侧草木幽深,秋夜的雾气漫过脚踝,视野朦胧不清。沈砚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林间小径穿行,体内躁动的剑意还未平复,脑海里依旧反复闪回剑庐灭门的血色幻象,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骨肉撕裂的幻听,这是拔剑留下的心病,是刻在灵魂里的创伤。

他刻意放缓脚步,运转早已被他压制多年的内息,一点点抚平躁动的经脉。清风剑法讲究顺势而为,借风聚力,他五年刻意闭塞经脉,如今剑意外泄,等于亲手打开了尘封的牢笼,往后行走江湖,一举一动,都极易被懂行的人看穿身份。

走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前方林间忽然响起一声轻响,是药箱铜扣开合的细碎动静,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

沈砚瞬间绷紧全身神经,锈铁剑横在身前,脚步放得极轻,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凝神望去。

山道正中,立着那名方才在远处目睹整场厮杀的白衣女子。

她一身素色交领长衫,布料是上等的云纹棉料,绝非山野百姓所能穿戴,背后背着一只黑漆木药箱,箱体边缘镶嵌着银纹雕花,做工精致。晚风掀起她的发梢,一张面容清冷淡漠,眉眼精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不见半分追杀者的戾气,反倒带着医者独有的悲悯。

方才在村口,沈砚远远瞥见她袖口滑落的流云令牌,此刻女子没有刻意隐藏,手腕之上,一枚流云阁制式银牌静静垂落,令牌之上,刻着一个“医”字,是流云阁专属医堂弟子的身份标识。

流云阁,医女,亲眼见证自己使出清风剑法。

三重标签叠加,意味着对方从一开始,就带着明确的追杀目的而来。沈砚心口一沉,周身杀气悄然聚拢,沉声开口,声音穿透雾气:“流云阁追兵,为何不直接动手,一路尾随至此?”

女子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砚握着剑的手上,没有拔刀相向,没有厉声呵斥,只是轻轻将药箱放在地面,打开箱盖,里面整齐摆放着银针、伤药、止血药膏、解毒丹丸,分门别类,条理分明。

“若要取你首级,方才在村口,三名死士缠斗你的时候,我便可暗中下毒,放冷箭,你没有任何脱身的机会。”女子声音清冷柔和,像山涧流淌的泉水,不带敌意,“我叫苏泠,流云阁医堂弟子,奉命追踪沈家遗孤,已有两年光景。”

沈砚眉头紧锁,周身戒备没有半分松懈:“既然奉命拿我,为何迟迟不动手?楚苍渊给你的命令,难道不是带回我的人头?”

楚苍渊三个字入耳,苏泠纤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与悲凉,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她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墨绿色药膏,放在青石地面上,推到沈砚面前:“你方才硬接杀手毒刃,虎口被剑气震裂,对方兵刃淬有腐骨毒,此刻毒素已经顺着伤口侵入血肉,不出三个时辰,你的右手便会肿胀溃烂,再也握不住任何兵器,自然也就无需我动手擒拿。”

沈砚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方才缠斗太过专注于厮杀,他未曾留意伤口,此刻低头看去,虎口撕裂的伤口边缘,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隐隐传来麻痒的痛感,正是剧毒蔓延的征兆。

他心头震动,对方明明是仇家门下之人,却给自己递上解毒的药膏,这件事本身,就违背了所有常理。

“你究竟想要什么?”沈砚握紧剑柄,没有贸然去触碰那瓶药膏,江湖人心叵测,毒药与解药,往往只隔一层包装。

苏泠站起身,望向远处沉沉夜色笼罩的中原方向,缓缓道出自己的过往,也是流云阁藏了十几年的肮脏秘辛:“我自幼被楚苍渊收养,父母早年死于门派之间的争斗,我被带入流云阁,自幼学医,苦练毒术,所有的成长,都在阁楼的牢笼之中。阁主养育我,从来不是心怀善意,只是培养一把能够悄无声息毒杀对手的医者匕首。”

“两年前,我奉命整理阁内绝密卷宗,偶然翻到了二十年前清风剑庐灭门案的完整记录。”说到此处,苏泠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场围剿,从来不是沈家勾结魔道、祸乱武林那么简单。楚苍渊联合六大名门,瓜分沈家武学宝库,夺取清风剑法,同时收了当朝靖藩王的重金贿赂,铲除不肯依附藩王势力的沈家,这是一场谋划数年的阴谋,所有武林正道,都成了藩王谋反的棋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砚脑海之中炸开。

过去十五年,他一直以为,仇恨只属于江湖,是各大门派的贪婪与虚伪,毁掉了他的家族。他所有的复仇目标,仅仅是流云阁,以及当年参与围剿的江湖门派。可苏泠的话语,直接将格局撕开,江湖恩怨之下,裹挟着朝堂藩王的谋反大计,沈家,不过是皇权博弈里,一枚随手碾碎的弃子。

这也是上一版《清风剑侠》缺失的长线格局,如今这条朝堂暗线,正式落地生根,成为全书贯穿两百章的核心主线。

沈砚握剑的手臂微微发抖,无数过往的疑点串联起来:为何当年沈家明明与世无争,却引来全武林的围剿;为何流云阁短短二十年,能够快速凌驾于所有名门之上,财力、兵力源源不断;为何楚苍渊敢于一手遮天,篡改武林公论,颠倒黑白。所有答案,都指向遥远的皇城权谋。

“卷宗如今在何处?”沈砚压着汹涌的心绪追问。

“被楚苍渊锁在阁主密室,唯有阁主贴身令牌能够开启。我只是一个被圈养的棋子,连靠近密室的资格都没有。”苏泠苦笑一声,抬手扯开自己脖颈处的衣领,锁骨位置,一枚烙铁烫印的流云纹路烙印清晰可见,“所有流云阁核心弟子,都会被打上烙印,一生无法脱离门派掌控,逃走便是死路一条。我想要挣脱牢笼,想要揭穿这场横跨江湖与朝堂的骗局,单凭我一人,绝无可能。”

她抬眼看向沈砚,目光坦荡:“沈家遗孤,手握清风剑法唯一完整传承,是唯一有资格搅动这盘棋局的人。我掌握流云阁内部布防、人脉、毒术、情报网络,能够为你铺路;你拥有撼动整个武林的剑道力量,能够撕开阴谋的口子。我们不是朋友,只是拥有同一个敌人的合作者,结伴同行,是当下我们两人,唯一的生路。”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结盟,两个背负枷锁的人,为了对抗同一个庞大的庞然大物,被迫捆绑在一起。

沈砚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那瓶解毒药膏上,毒素扩散的麻痛感越来越强,右手已经开始轻微僵硬,若是失去握剑的手,他即便有满腔仇恨,也再无复仇的资本。他弯腰拾起药膏,拆开封口,按照苏泠所说的方式,将药膏均匀涂抹在虎口伤口之上,冰凉的药性瞬间压制住蔓延的剧毒,麻木感缓缓消退。

“我凭什么相信你?”沈砚依旧保留警惕,吃过一次灭门的大亏,他再也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

苏泠从药箱夹层里,取出半块碎裂的青铜令牌,令牌边缘断裂的纹路,恰好和沈砚贴身收藏的白玉佩断裂处,隐隐能够咬合:“当年沈家管家,在灭门当夜,将另一半令牌交给了我的恩师,也就是流云阁前医堂首座,恩师因为不愿配合楚苍渊篡改卷宗,被秘密赐死,这半枚令牌,是恩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也是我能够拿出的全部诚意。”

沈砚猛地掏出怀中的白玉残佩,两块信物遥遥相对,裂痕吻合,是毋庸置疑的同源之物。这是沈家流传的内外配对信物,一块由家主持有,一块交由心腹管家保管,世间仅此一对。

心中最后一道戒备高墙,裂开一道缝隙。

“同行可以,但我们立下规矩。”沈砚收起佩剑,语气坚定,“第一,你不得用任何毒药暗算我,不得向流云阁传递我的行踪;第二,所有情报,必须如实告知,不得隐瞒;第三,待到冤案昭雪,楚苍渊伏法之日,你我二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牵绊。”

“一言为定。”苏泠点头应允,合上药箱背在身后,“流云阁派出的死士小队不止一队,下一批追兵最快三日便会封锁整座雁回岭所有出入口,我们必须在两日之内,离开这片区域,前往中原第一城——洛城。洛城汇聚各门各派据点,也是靖藩王安插江湖势力的核心据点,是我们搜集证据的第一站。”

两人结伴踏上山道,夜色吞没两道身影。

沈砚走在前方,锈剑斜挎在后背,曾经他拼命隐藏剑法,如今,他必须主动捡起属于沈家的剑道,以清风为刃,剖开层层伪装的阴谋;苏泠走在身后,药箱之中,藏着毒针、秘药、门派情报,是行走黑暗里的底牌。

一路穿行山林,苏泠一路向沈砚拆解流云阁的势力分布:阁内分武堂、医堂、密探堂三大体系,武堂执掌江湖杀伐,医堂掌控毒术与救治,密探堂遍布天下,搜集各门各派、朝堂官员的隐秘把柄;三大堂口彼此制衡,全部听命于楚苍渊一人;当年参与围剿沈家的六大宗门,如今都靠着流云阁的扶持,壮大势力,早已和楚苍渊绑在同一条贼船上。

沈砚静静聆听,默默记在心底,原本单薄的复仇清单,此刻变得密密麻麻,牵扯数十个门派、一位手握兵权的藩王,这场仗,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行至夜半,山间起了浓重的大雾,两人寻到一处废弃山神庙临时休整。庙宇破败不堪,神像倾颓,蛛网密布,香火断绝多年,是过往赶路人临时歇脚的地方。沈砚捡拾枯枝点燃篝火,跳动的火光映亮两人神色,隔绝山林的阴冷。

苏泠借着火光,看向沈砚握着剑的右手,药膏药效稳定,青黑色毒素已经褪去大半,她轻声开口:“你的剑道有极强的创伤应激障碍,一旦全力催动剑意,便会陷入当年灭门的幻境,这会成为你对战时最大的破绽,楚苍渊若是知晓这个弱点,会针对性击溃你。”

这是沈砚埋藏心底最深的软肋,从未对外人言说,却被苏泠凭借医者的观察一眼看穿。他心头震动,沉默点头。

“我可以为你调配安神丹药,压制心魔幻象,却无法根治你的心病。”苏泠道,“真正能治愈你的,从来不是丹药,而是你放下被仇恨捆绑的自己。你的剑,是清风,清风渡众生,而非只葬仇家。”

这句话,和陈伯临别之言不谋而合,在沈砚心底反复回荡。

篝火噼啪作响,就在氛围稍稍松弛之时,庙宇外的林间,传来密集的马蹄声,甲胄碰撞、兵刃出鞘的脆响由远及近,数量远超第一批三名死士。

苏泠瞬间神色紧绷,快速吹灭篝火,压低声音:“是流云阁密探堂的巡山铁骑,足足二十人编制的小队,配备弓弩与制式长刀,专门封锁所有出逃路线,我们被包围了。”

沈砚站起身,后背锈铁剑发出低沉嗡鸣,沉寂一夜的剑意,再度开始翻涌。

刚刚结成的同盟,第一场生死困局,已然降临在破败山庙之中。前路的棋局,从结伴同行的这一刻,就已经步步杀机,没有退路可言。

(第二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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