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头路比上山难走，但有人等着
谢彦站了三秒，转身往回走。
段霄在他背后"喂"了一声："补给站就在前面不到两公里，你——"
"你先拿。"谢彦没回头，步子不慢，"物资不等人。我回头接个人，晚点追上你。"
段霄没再出声。谢彦走了二十来步，听到身后传来段霄的脚步声往反方向去了，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动静越来越远。
下山比上山急。谢彦几乎是小跑着原路返回，三小时的路程他缩到了两小时不到。到岔路口的时候裤腿沾了半截泥，额前的头发被汗洇得贴了头皮。他站住喘了两口气，掏出手机给林晓棠发消息："你在哪？"
对面隔了一分钟回："南边补给站。我没走远。"
谢彦把手机揣兜里，拐上南线。南线平坦，绕山腰走，比西线好走多了但距离长。他又走了半小时，远远看见补给站的蓝色帐篷，帐篷前面坐了个小小的人影，登山杖横放在腿上，正低头看手机。
他走近了才看清林晓棠没在看手机——她在发愣。屏幕是黑的，她盯着那块黑屏，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什么呆呢。"
林晓棠猛地抬头。看见是谢彦的那一下，她眼睛亮了一瞬，然后立刻压下去了，嘴角绷着。"你怎么回来了？你物资拿了？"
"没拿。"谢彦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她膝盖——肌效贴边缘卷了边，渗出来的血迹干了，颜色发褐。"你走了多远？"
"走到这儿就停了。"林晓棠站起来，拄着登山杖，"我觉得我走不到营地，不如把体力留着。"
谢彦看着她。
"谢彦，你回去吧。"林晓棠下巴抬了抬，"我没事。我助理就在外围跟着，实在不行我叫救援。"
谢彦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拄："起来。"
"什么？"
"起来。我背你走。"
林晓棠瞪着眼睛看了他三秒，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回，最后腮帮子鼓了一下，像憋着什么话没说出口。
"不用——"
"别磨蹭。"谢彦转过身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你九十斤撑死了，我背你走一晚上没事。"
林晓棠站着没动。山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晃了晃。
"谢彦，"她声音忽然小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人怎么说咱俩？"
"知道。"谢彦没回头，"爱怎么说怎么说。你膝盖是自己走路走的还是我弄的？"
"我自己走的。"
"那你为了不拖我后腿放弃了个人战，我回来接你。有什么问题？"
林晓棠不说话了。过了几秒，她把手里的登山杖放下，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搭上谢彦的肩膀。
谢彦站起来的时候颠了一下调整重心，把她往上托了托。林晓棠趴在他背上，两只手环着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旁边。
"你出汗了。"她说。
"嗯。跑了两小时山路，不出汗我才是神仙。"
"……你身上有烤鱼味儿。"
"那你别闻。"
林晓棠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她的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像找了舒服的姿势，然后不动了。
谢彦背着人上了南线往西拐。这条路虽然绕远，但坡度缓，适合走夜路。天越来越暗，他把手机手电筒叼在嘴里照路，空出两只手扶着林晓棠的腿弯。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林晓棠在他背上忽然说："对不起。"
"嗯？"
"我不该说退出的。你从西线跑回来，中间肯定错过物资了。"
谢彦把手电筒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擦了把脸上的汗。"物资后面还有。人错过了就没了。"
林晓棠搭在他脖子前面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又走了一段，前面有火光。谢彦眯眼看了看，是个山坳里的露营点，帐篷已经支起来了，篝火烧得挺旺。他走近一看，周野叼着根草蹲在火堆旁边翻背包，旁边坐着赵青青和刘一鸣，三个人围成一圈。
周野先看见他，草棍从嘴里掉出来："我操谢彦？你怎么从那边过来的——"然后他看见了谢彦背上的人，整个人愣了两秒。
赵青青站起来："晓棠你——"
"膝盖走不了了。"林晓棠在谢彦背上动了动，"谢彦折回来接的我。"
刘一鸣坐在火堆对面，脸上表情复杂。他搓了搓手，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个位置。"坐这儿坐这儿，火大。"
谢彦把林晓棠放下来，让她靠着背包坐。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嘎嘣响了一声，然后蹲到火堆跟前烤手。
赵青青小声凑到林晓棠耳边说了句什么，林晓棠耳朵尖红了，拍了赵青青大腿一下。
周野递了块压缩饼干给谢彦。"你物资拿了没？"
"没拿。光顾着赶路了。"
周野"啧"了一声，从自己包里掏出一袋水、半块压缩饼干，还有一小包牛肉干，全塞谢彦手里。"分你的。我比你先到补给站，拿了两份。"
谢彦看了他一眼："你拿了两份？规则说一人一份——"
"补给站没人管，我路过的时候正好遇到段霄，他说他拿够了让我多拿一份给后面的人。"周野挠了挠脏辫，"段霄这人还挺仗义。"
谢彦咬了口压缩饼干。段霄。蝎子纹身，户外领队，让他别停，又让周野给他留物资。这人到底是哪边的？
他把饼干咽下去，正想开口问周野段霄往哪个方向走了，手机又震了。之前跳崖的时候那条没看，加上后来秦月的消息，屏幕上一排通知。
他先点开秦月那条："沈淮发微博认了。但还有件事——沈淮他妈陈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想见你。当面谈。约不约？"
谢彦啃着饼干回了两个字："约。时间地址她定。"
秦月秒回："行。另外——"她发了一段视频截图，是个直播间的画面，主播是个戴眼镜的男的，正在播放一段画面。谢彦放大看了看，是刚才山脊上他跟段霄跳崖那段的远距离偷拍。主播的嘴在动，配了字幕："谢彦节目中弃赛折返，疑似为私情影响专业——"
谢彦把截图关掉，发了条消息问秦月："这什么时候的？"
"五分钟前。营销号开始换了角度带节奏了。他们搞不动沈淮，就搞你。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谢彦抬头看了一眼篝火。火光照着林晓棠的侧脸，她在跟赵青青说话，笑得挺放松。周野在拿树枝戳火堆。刘一鸣一个人坐在圈子外沿，低头划手机。
"谢彦。"刘一鸣忽然抬头，举着手机冲他晃，"你上热搜了。新的。有人拍到你背林晓棠——"
"知道。"谢彦打断他，"让他们拍。"
刘一鸣愣住了："你不解释？"
谢彦把牛肉干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解释什么？我背我队友回营地，违反哪条规则了？他们爱拍就拍。拍得清楚点，下次省得别人偷拍还要收我五十万。"
周野先笑了，赵青青跟着笑，林晓棠嘴角那个酒窝又冒出来了。
刘一鸣看了看谢彦，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热搜词条#谢彦背人#，挠了挠后脑勺，把手机收起来了。他挪了两步，坐进了火圈里。
篝火跳了一下，火星溅到半空。
谢彦靠在身后的石头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系统安安静静的，但那种安静跟之前不太一样——像是系统也在等着什么。
他睁开眼，从兜里掏出那段蝎子纹身的视频又看了两秒。段霄的脸和这段视频里的背影在脑海里重叠了半拍，但很快他又否定了——段霄手上有纹身没错，但骨节没那么粗，指甲也不短。
视频里那个人，不是段霄。
另有其人。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黑暗。林子里有鸟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了。
"系统，"谢彦在心里说，"帮我查查，蝎子尾巴问号纹身——这种图案圈子里有没有什么说法。"
系统沉默了两秒，检索结果弹出来："非主流纹身图案，常见于地下机车圈和自由搏击训练者群体。具体含义不明。但——"系统顿了一下，"该图案与三年前一起选秀节目选手匿名举报事件有间接关联。举报人至今未公开身份，举报材料使当时三名资本方推选的选手同时退赛。"
谢彦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三年前。三年前原主还没出道，但圈子里有过一次大地震。一个不知名选手匿名举报了三个内定冠军，全被查了。举报材料通过邮箱发出，追查不到源头。
他关了系统界面，低头看着手机上那段视频。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了。谢彦，别停。"
他反复读了最后三个字。
别停。什么意思？别停在这个位置。别停在今天这个热度。还是别停在他目前的逆袭速度上。
火堆里一颗松果炸了，砰的一声。
林晓棠被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谢彦下意识伸手挡在她前面，手背正好碰着她手臂。
俩人对视了一眼。林晓棠没躲，谢彦也没收手。两秒后谢彦把手收回来，自然地往火里添了根树枝。
"明天，"他说，"我拿物资。你好好养膝盖。后天山顶营地见。"
林晓棠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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