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段霄摊牌，地下室里两杯茶
第二天谢彦醒得最早。
天没亮透，山坳里的雾气还没散，他摸着黑起来把火续上，然后靠着帐篷外壁啃了半块压缩饼干。周野的呼噜声隔着帐篷布传出来，跟电钻似的。
谢彦吃了饼干，拿剩下的水漱了漱口，站起来活动筋骨。右肩昨天背人的时候有点拉到了，转胳膊的时候酸胀。他抻了两下，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段霄从雾气里走出来，工装外套上全是露水，头发湿了半截。他手上拎着两袋物资，看见谢彦，直接扔了一袋过来。
"补给站的，南边第二个点。我昨晚路过顺了。"
谢彦接住，打开看了一眼：一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小袋盐，一条防寒毯。他看了看段霄。"你半夜在走？"
"嗯。"段霄蹲到火堆边，伸手烤了烤，"睡不着，索性把剩下的路线踩了。"
谢彦蹲到他对面。雾在俩人中间缓缓流动，火苗把段霄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注意到段霄今天换了件长袖，袖口裹得严严实实，手腕上的纹身一点没露。
谢彦把物资袋放在脚边，忽然开口："你手腕上那个蝎子纹身，什么时候纹的？"
段霄烤火的手停了半拍。"三年前。"
"什么含义？"
段霄看了他一眼。雾里那双眼睛的视线锋利了一瞬，又恢复成懒散的样子。"提醒自己别跟错人。"
谢彦没接话，从物资袋里掏出那包盐，撕开倒了一点在掌心，舔了一口。咸味在舌尖漫开，他嚼了两下咽了。"三年前圈子里那场举报，你知道吗？"
段霄的火棍在手里转了一下。"知道。"
"跟你有关？"
段霄把火棍插回火堆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居高临下看了谢彦两秒，下颌线在火光里收紧了一下。"我可以说有关。但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剩下的——"他指了指谢彦兜里的手机，"那个给你发视频的人会告诉你。"
谢彦也站了起来。俩人在火堆两侧，隔着三步远。
"你认识发视频的人？"
段霄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为什么找你。"他弯腰拿起自己的物资袋挎上肩，"谢彦，你现在站的位置，是三年前那个人站过的位置。一样的资源被抢，一样的被全网黑，一样的——"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谢彦肩膀看向远处山头，"一样的快要翻过来了。"
段霄走了。他走上昨天那条西线，步子稳，背影在雾里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个轮廓。
谢彦站在原地，把掌心的盐舔干净了。
系统忽然在脑子里响了："宿主，三年前举报事件的关键线索指向原主同期训练生中一名退赛选手。姓名——"
"叫什么？"
"数据库无记录。该选手的资料在原主记忆中呈空白状态。"
原主记忆里的空白。谢彦眯了眯眼。原主的记忆不是完全向他开放的，有些片段被锁着。当初绑定系统的时候说过，原主是"自愿让渡意识"，但让渡之前封存了部分记忆。
那部分记忆里，藏着三年前的事。
他把物资袋背好，走回帐篷区。林晓棠已经醒了，正坐在帐篷门口拿湿毛巾擦脸，看见他过来嘴角动了一下。赵青青在梳头，刘一鸣跟周野正从帐篷里往外钻，一个哈欠连天一个头发炸了毛。
谢彦拍了拍手，喊了一声："今天任务重，都赶紧的。八点前出发。补给站路线我昨晚看过了，西线物资还剩两个点没动，中线和东线各一个。分三组走。"
周野举手："我跟谁？"
"你跟我。"谢彦看了一眼林晓棠，"晓棠和赵青青一组走中线，慢点走没事。一鸣——"他转向刘一鸣，"你走东线，能拿多少拿多少，天黑前我们山顶营地和。昨天你让了南边的物资给晓棠，今天你那份自己拿。"
刘一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谢彦会记得昨天他没跟别人抢南线补给站的事。他挠了挠后脑勺，点了下头。
分完组，几个人各自出发。谢彦跟周野上了西线，速度快，一路上坡下坡都不怎么停。周野喘得厉害但咬着牙跟，谢彦把节奏控着，走一阵等他一阵。
到第二个补给站的时候谢彦拿了一包药品和一条防寒毯，周野拿了水和饼干。收拾完谢彦蹲在地上系鞋带，周野靠树喘气。
"彦哥，"周野换着气问，"你为啥信段霄？他昨晚上来的路线，物资先拿完了你都不知道他到底拿了多少。"
"我没信他。"谢彦系好鞋带站起来，"但他给的东西，能用就行。物资是真的，路线是对的。至于他人——观察着呗。"
周野咂了咂嘴。"你们这些玩心眼儿的真累。"
"你玩说唱的？"
"嗯。"
"那你写歌词不玩心眼？"
周野语塞了两秒，把鸭舌帽往下拽了拽。"操。也对。"
俩人继续走。下午两点多上了山脊，昨天塌了的那段缺口还在，但段霄昨晚已经用三根粗树枝横着搭了条简易桥，再用安全绳绑牢了。谢彦踩上去试了试，稳。他冲周野招手："过。"
过了缺口，山顶营地就不远了。谢彦加快脚步，周野小跑着跟上。下午四点多，他们到达终点——红旗插在营地中央，随风展开。
营地已经有两个人了。段霄靠着一棵松树喝水，看见谢彦进来抬了抬手。旁边坐着刘一鸣，他比谢彦早到了不到半小时，正在往笔记本上写什么。
谢彦走过去，冲段霄扬了扬下巴。"你第一？"
"算提前踩点的话是。算正式出发的话——"段霄指了指营地入口的计时器，"你比我晚到四十六分钟。"
"那你是第一。"
段霄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山路上正往这边挪动的两个身影——赵青青扶着林晓棠，一步一步爬最后那段坡。"你背了人，多走了路。按实际难度算，咱俩平手。"
谢彦没跟他争。他走到营地边上接过林晓棠的胳膊，把她扶到帐篷旁边坐下。林晓棠额头上全是汗，但嘴唇是干的。她冲谢彦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
赵青青一屁股坐地上开始锤腿。"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天快黑的时候周野到了，全员到齐。牛导从监控帐篷里钻出来，拿着计时器看了一圈，宣布："第一期第一期综艺录制结束。全员通过。第一名——"他看了段霄一眼，又看了谢彦一眼，"技术层面段霄第一。但综合难度系数和团队贡献——节目组内部评定，谢彦并列。"
谢彦坐在火堆边烧水，没说话。段霄坐在对面，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嘴角勾了勾。
牛导喊了一声收工，工作人员开始拆卸设备。嘉宾们陆续往录影棚方向撤，赵青青挽着林晓棠走在前面，周野跟刘一鸣在争辩哪条路线更累。
谢彦走在了最后。段霄走在他旁边，俩人隔着两米远，谁也没说话。
快要走出山区的时候段霄忽然停下来，从兜里掏了张纸条递给谢彦。"这个，有人让我转交给你。"
谢彦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手写了一个地址，城南老区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底下写了一个日期——明天——和一个时间：晚上九点。
没有署名。
谢彦抬头看段霄："谁让你转交的？"
段霄已经把工装外套的帽子扣上了，转身往反方向走了。他走路的姿势跟视频里那个人不太一样，视频里的背影更垮，更松。
"你去了就知道了。"段霄背对着他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别停。那人让我跟你说，别停。"
谢彦站在山路上，纸片在手里攥紧了。山风把字条吹得哗哗响，他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内兜，贴着胸口的位置放好。
脑子里系统弹了一条提示。
【逆袭进度：25%。隐藏剧情解锁——三年前举报事件关联人物档案已激活。宿主是否查看？】
谢彦看了一眼段霄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碰了碰胸口那张纸条的位置。
"查看。"他说。
系统界面展开。一行行字在黑暗中浮出来，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人脸被打了一半码，但能看出来很年轻，下巴上一颗痣，位置跟谢彦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举报人：谢彦（曾用训练生编号XG-017）。举报对象：沈淮、陈岚、天艺传媒内部选拔舞弊。举报结果：沈淮个人资料被内部封存一年，陈岚被降职，三名内定选手全部退赛。"
谢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主。
三年前的举报人，是原主自己。
原主曾经掀翻过天艺一次，但被压下去了，记忆被封存，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慢慢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看天。天已经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往外蹦。
"所以你是回来接着干完的。"谢彦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还是跟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原主说。
风又吹过来，纸片在胸口的位置贴着皮肤，带着凉意。他拍了拍那个位置，迈步朝录影棚的灯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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