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发布会现场，六年前的账一起算
谢彦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赵括没送他，只说了句"后面需要我的时候，段霄知道怎么找我"就关上了门。门关上之前补了句："那三张照片留着，有用。"谢彦把信封揣好，十二级台阶走上去的时候脚步比下来的时候重了一些。
三年前的搭档。被打断的腿。封存的记忆。
他骑着单车往回走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些碎片。风灌进牛仔外套鼓成一个包，经过一盏路灯的时候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系统安静了一路，没冒泡。
到家之后谢彦把信封锁进床头柜抽屉里，洗了把脸躺床上。天花板那滩水渍又大了点，他盯着看了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凌晨四点多手机震醒了。
秦月发的语音，开头就是一句："你昨天跟陈岚见面谈了什么？她今早给全行业群发了一封公开信。"
谢彦揉着眼睛点开附件。是一张截图，陈岚用天艺传媒官方邮箱发的邮件正文："针对三年前本公司选秀内部舞弊一事，本人陈岚作为当时经纪部负责人，现公开承认管理失职。具体事件说明已书面记录并交第三方保管。即日起天艺传媒将接受行业监督委员会入驻审查。"
邮件底下落款是陈岚的亲笔签名扫描件。
谢彦看了两遍，把手机扣床上，仰面躺了会儿。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
他拿过手机给秦月发了一句："公开信是昨晚我走之后她发的？"
秦月回了三个字："凌晨两点。"
"比我预计的快。"谢彦打字，"那今天有什么安排？"
秦月发过来一张行程表。上午十点有个小型媒体发布会，品牌方那边想借他现在的热度推一下合作意向。下午两点《荒野七日》第二期录制收尾采访。晚上——
晚上那行字被秦月圈出来了："陈岚约你见一面，当面给你三年前事件的详细记录。地点天艺大楼，就你俩。"
谢彦看着"天艺大楼"四个字，拇指在上面停了一下。他回了个"行"，把手机放下准备再眯一会儿，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照片上那两张十七岁的脸，怎么也睡不着了。
五点半他索性起来了，煮了包泡面蹲茶几边上吃完。出门前他把赵括给的信封装进了内兜里，贴着胸口的纸片和照片摞在一块儿。
上午的发布会很小，在一个商业中心的顶楼会议室。来了二十来家媒体，长枪短炮挤了一屋子。品牌方的负责人先讲了合作意向，然后话筒转给谢彦。
谢彦站到立麦前面的时候，底下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半天。
他等快门声降下去了一点，开口："先说一下昨晚的事。陈岚女士的公开信大家应该都看到了。过去三年天艺内部的问题，从选秀舞弊到资源暗箱操作，涉及面比公开信写的更多。"
他顿了一下，从内兜里掏出那个信封，但没有拆。"我今天带了一样东西。三年前，我曾经作为训练生递交过一份举报材料。内容是——"他看了一眼台下，镜头全怼着他，"天艺传媒在选拔过程中伪造选手评分数据，内部预定出道位。那件事后来被压了。"
底下炸了。有记者站起来："谢彦，你说'曾经作为训练生'——三年前你十七岁，你举报过天艺？"
"是。"谢彦把信封放回内兜，没掏出来。"我当时有一个搭档，他帮我整理和上传材料。举报发出后我被公司内部封存了记忆，不知道是药物手段还是精神干预——"他看了一眼系统，系统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绿灯，表示这个说法可以讲。"我搭档被打断了腿。材料被压下来了。"
现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快门声跟暴雨似的炸了。
谢彦抬手压了压，底下稍微安静了一点。"我今天说这些不是要翻旧账。今天陈岚的公开信已经认了这件事。天艺也同意接受审查。但有三年前参与过、或者知道内情的人——"他看着镜头，"如果你们愿意站出来作证，我谢彦一个人扛所有压力。"
说完他冲台下点了下头，退后一步把话筒交还给主持人。
发布会结束后秦月打来电话，声音难得带了点起伏："你提前说了三年前的事？你昨天没跟我讲——"
"临时决定的。"谢彦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插兜里，"陈岚公开信发了，那我的举报材料就不算秘密了。与其等人挖出来，不如我自己说。"
秦月沉默了两秒。"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番话，等于把天艺整条链子都掀了。"
"我知道。"
"那你——"
"秦姐，"谢彦打断她，"三年前他们封了一个十七岁孩子的记忆，打折了他搭档的腿。这账不是我一个人的。今天有人站出来吗？"
秦月那边键盘敲了几声。"微博实时。已经有三个匿名账号转发了你的发布会片段，说自己当年是训练营工作人员，愿意提供证据。"
谢彦嘴角动了一下。"你看。"
他挂了电话，走下楼。商业中心外面围了一圈人，有代拍也有粉丝，还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他推开旋转门出去的时候人群沸腾了一下，有人喊"谢彦我挺你"，有人把手机怼到他面前问"三年前的材料能公开吗"。
谢彦伸手挡了一下镜头，侧身穿过人群。走到路边等车的时候忽然一个中年女人从侧面挤过来，头发有些白，穿着一件旧羽绒服，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没往谢彦手里塞，而是站在他面前两米远的地方，把信封放在地上，然后退了两步，转身挤进人堆里不见了。
谢彦看着地上的信封，周围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他弯腰捡起来。
信封正面什么也没写。他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复印件，纸张泛黄，边角卷了。抬头印的是三年前的日期，内容是一份内部评分表——沈淮的名字旁边，分数被划掉过两次，用不同颜色的笔改高了三回。
底下有一行手写字，笔迹潦草但清晰："我是当年那个改分的。今天来找你是想了结。"
谢彦把复印件收好，塞进内兜跟其他东西摞成一沓。内兜鼓起来一块儿，他按了按，上车走了。
下午两点录影棚收尾采访，记者问的问题基本都绕不开早上的发布会。谢彦答得简练，没再追加料。
采访结束的时候林晓棠在棚门口等他。
她今天戴了顶棒球帽，遮了半张脸，但谢彦一眼认出来了。他走过去："你膝盖怎么样？"
"好多了。"林晓棠把帽子摘了，露出眼睛。她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早上说的那些事，三年前你才十七岁。"
"嗯。"
"你那时候怕不怕？"
谢彦想了想。"怕。怕到封存记忆的程度。但搭档被打断腿之后，他说了一句'输也输不了更多'。那话我忘了，昨天又捡起来了。"
林晓棠咬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碰了一下他牛仔外套胸口的位置，那里鼓鼓的塞了一沓材料。她手指点了一下那个鼓包，很快缩回去了。
"你里面装了太多了。"她说。
"嗯。背着走呗。"
林晓棠退了一步，把帽子重新扣上。她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酒窝闪了一下又没了。"今晚天艺大楼那场，小心点。"
谢彦看了她一眼。她怎么知道今晚要去天艺大楼。
林晓棠已经转身走了，马尾辫在帽沿下面甩了一下。
谢彦站在原地想了想，掏出手机翻了翻——行程表是秦月发的，林晓棠不该看到。他给秦月发了条消息："今晚天艺大楼的见面，你告诉过别人吗？"
秦月秒回："没有。除了你和我，就陈岚那边的人知道。"
谢彦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林晓棠消失的方向。
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走得快，膝盖好像不怎么疼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滴"了一声："宿主，今晚天艺大楼之约疑似信息泄露。建议——"
"知道了。"谢彦把内兜按了按，那沓材料又厚了一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下午的阳光正暖，照在天艺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了一片光。
他伸手挡了一下那道光。
然后迈步往那个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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