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U盘里的东西，让我沉默了一整夜
到家十点二十。
谢彦把门反锁了，鞋没换先坐到茶几跟前，把兜里所有东西掏出来铺了一桌面：银白色U盘、赵括给的金属盒子、陈岚那个没拆的信封、白天中年女人的评分表复印件、赵括给的几张老照片、以及他随身带的录音笔。
摊了半张茶几。
他先打开金属盒子。里面是三年前举报材料的原件，纸张已经泛黄卷边了，是原主的亲笔信，字迹跟现在不太一样——十七岁的字偏圆，一笔一画写得用力，纸面都被笔尖戳出凹痕。
信的内容不长，两页纸，列了七条天艺内部舞弊的操作方式，每个都附了时间地点和参与人员。谢彦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一行写着"沈淮选拔评分篡改，原始分72，三次改至89，操作人陈岚，见证人刘某、赵某"。
刘某、赵某。赵某。赵括。
谢彦把信放回盒子，又翻了翻后面的附件，是几张评分表的照片复印件，跟白天中年女人给的那份内容一致，但更早，是第一次改分的版本。
他把盒子盖好推到一边，拆开陈岚给的信封。
里面三页纸，陈岚手写的扫描件。字迹工整，跟公开信那种官方语气完全不同，里面夹了不少口语化的表述。第一段写着："三年前的事，我从头到尾都知道。不辩解。我当时让医务组给谢彦用了镇静类药物配合心理暗示，目的是让他忘记举报这件事。药物剂量在安全范围，但副作用我不保证。"第二段写了那次舞弊涉及的财务流向，有个账号谢彦看着眼熟——辰星娱乐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他拿手机搜了一下，子公司法人名字没听过，但注册地址跟辰星总部在同一栋楼。
第三段最后一行写着："那个被打断腿的训练生，我事后才知道。不是我授意的，但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从天艺账上走的。我认这笔账。"
谢彦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最后他拿起那个银白色U盘，在手里转了转。赵括说这玩意儿带追踪程序，插手机就会被定位。但赵括没说不能插电脑。谢彦从茶几下面翻出自己那台旧笔记本，去年买的，系统还在Win10。
他把U盘插上去的瞬间，笔记本屏幕闪了一下，自动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Word文档，文件名是"三年前完整记录——加密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密码：你第一次见我那天穿的鞋码。"
谢彦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第一次见陈岚？会议室那天他穿的是双黑色运动鞋，42码。他输入了"42"，文档解锁了。
内容比金属盒子里那封信详细得多。陈岚把每一次操作的时间、金额、通讯记录都列了表格，足足十七页。后面还附了一段录音转文字，是陈岚跟辰星某高层的通话记录，内容涉及天艺和辰星联合操作某次选秀的排位。
谢彦看到那段的时候，从兜里摸出手机拍了张屏幕照片发给秦月。
"U盘里的东西。你看这段。"
秦月秒回："录音转文字？日期是三年前？陈岚录了辰星的电话？"
"她自保用的。"谢彦打字，"她手里攥着辰星的把柄，三年前就有。当年辰星也在那场选秀里塞了人。陈岚掌握证据但一直没公开。"
秦月："那她今晚给你，等于把刀递到你手里了。"
谢彦看着屏幕，又看了看U盘里剩下的内容。最后几页是辰星子公司那笔财务往来的银行流水截图，金额不大，但时间点和操作路径精确到了每个环节。
他把文档关掉，拔出U盘，塞进床头柜抽屉里跟其他东西放一起。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头顶那盏灯又滋滋响了两声。他盯着天花板那滩水渍，脑子里把今晚收到的所有东西串了一遍——陈岚的公开信、U盘记录、金属盒子里原主的亲笔信、赵括的腿伤照片、评分表复印件。
链条完整了。从舞弊操作到财务流向到跨公司合谋，全有纸面证据。差的只有一件事：这些东西怎么公开，在什么场合公开，才能一击致命。
系统忽然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
"宿主，检测到重要关联线索：辰星娱乐旗下子公司账号流水中出现一位收款人姓名，该姓名与三年前选秀节目中的某位评委一致。该评委目前仍活跃于行业，担任大型选秀节目的总评审。"
谢彦坐直了。"名字。"
系统显示了一个名字：孙一鸣。
谢彦皱了皱眉——这名字没听过。他拿手机搜了一下，跳出来十几条新闻。孙一鸣，四十五岁，声乐制作人，业内地位不低。三年前那档选秀他确实是评委之一，而且目前正好在筹备一档新的选秀节目，规模不小。
"系统，孙一鸣跟辰星什么关系？"
"财务流水显示，孙一鸣在选秀期间收到过辰星子公司转账一笔，金额三十万。备注栏写'顾问费'，但该选秀节目的顾问名单中未出现孙一鸣。"
谢彦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上孙一鸣那个笑得很标准的证件照。
他给赵括发了条消息："孙一鸣这个人，你知道吗？"
赵括回了三个字："知道。他是下一个。"
谢彦看着"下一个"三个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辰星、沈淮、陈岚、孙一鸣。这条线越拉越长了。
他正要给赵括回消息，手机忽然震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但他记得尾号——跟勒索五十万那条彩信的虚拟号不一样，但格式相似，同样是那种刷了三层归属地的号码。
他接了，没出声。
对面喘了口气。"谢彦？"
声音偏沉，年纪不小，带着点南方口音。
"我是。你哪位？"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有样东西想卖给你——陈岚今天晚上给你的那个U盘，你应该看过了。我手里有一份她跟辰星合作的补充协议，原件。比U盘里的流水更直接。你想要的话，明天下午两点，还是蓝湾咖啡。"
谢彦握着手机，拇指在边框上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陈岚给了我U盘？"
对面笑了一声。"今晚天艺地下车库，有人在看直播。你以为只有赵括知道？"
谢彦的呼吸停了一拍。
赵括说那个直播间是辰星开的，但对面这个人也知道赵括的名字。
"你是谁？"
"我说了，你不用知道。明天下午来不来，你决定。"对面顿了顿，"对了。孙一鸣的新节目下周官宣。你要是想在他官宣之前把事情办了，这个时间窗口只有三天。"
电话挂了。
谢彦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把手机轻轻搁在茶几上。
他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烧烤摊收摊了，孜然味散了大半，对面那栋楼的灯灭了一大片。他开了条窗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系统。"他在心里说，"U盘里的东西，加上这份补充协议如果能拿到——够不够钉死辰星？"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界面弹出一行字："证据链完整度已至68%。补充协议如属实，完整度可达85%以上。建议获取。"
谢彦把窗户关上了，拉好窗帘。
他躺回沙发里，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眼。
脑子转得厉害，但他没再看手机。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把这些存好的东西理清楚。
黑暗中他摸了摸口内兜的位置，那里空了大半——东西都拿出来铺桌上了。但拉链内侧缝了个小暗袋，他之前没发现。
他坐起来，在灯光下翻了翻那个暗袋，从里面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原主的笔迹，圆圆的，有点稚嫩。
纸条上写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回来了。别怕，你替我干的事，我都知道。"
谢彦捏着那张纸条，指腹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把它折好，放回了暗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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