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悬崖边上，把沈淮的绳子还给他
天黑透了以后，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谢彦把手机手电筒打开照着脚下，光束在杂草和碎石间晃。周野喘得跟风箱似的跟在他身后半步，忽然喊了一声："等会儿——那边有光。"
谢彦顺着方向看过去。左前方百来米，两束手电光在林子间隙里穿，一前一后，走得不算快。前面那道光忽然停了，后面那道也停了。
谢彦把手机灯关掉，蹲下来。
周野跟着蹲。"能看到是谁吗？"
"高的那个是沈淮，矮的——"谢彦眯眼看了一下，那束光晃动的方式特别，走着走着会侧一下，像是膝盖不太利索。"林晓棠。"
"他俩走错路了。"周野压低声音，"那个方向是悬崖，勘景的时候导演说过，东南角有段断崖，标注了禁入区。"
谢彦没说话。他掏出指南针看了一眼，又抬头对了一下山顶营地的灯光方向。沈淮和林晓棠确实偏了，偏了大概四十五度，照着这个速度再走十分钟就到断崖边上了。
"喊不喊？"周野问。
谢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喊。"
他拢了手冲那个方向吼了一嗓子："沈淮！方向错了！往左边拐！"
声音在山林里撞了几下，传出去老远。
远处那两束光停住了。停了大概三四秒，又重新开始移动，但方向没变，还是直直朝着悬崖那头。而且速度加快了。
周野骂了一句："他故意的？"
谢彦盯着那两束光看了五秒。"林晓棠的膝盖走不快。沈淮走那么快——"他顿了一下，忽然抓起安全绳往树上缠了一圈，"等着。"
"你干嘛——"
谢彦已经钻出去了。他没用灯，靠头顶漏下来一点月光辨识脚下的轮廓，步子不大但频率快，踩下去每一步都找实了才换脚。周野在后面看着，就见他黑色短袖的影子在林子里闪了几闪，越来越远。
谢彦追上他们的时候距离断崖边还剩二十米。
沈淮正拉着林晓棠的手腕快步往前拽，林晓棠踉跄着跟上，膝盖上的纱布渗出一片深色。她喊了一声："沈淮你慢点——前面什么也看不见——"
"马上就到了，我看见营地了。"沈淮的声音平稳得不正常。
谢彦从侧面一棵树后面绕出来，挡在路中间。
沈淮猛地刹住脚，林晓棠撞在他背上，哼了一声。
"谢彦？"沈淮把手电筒怼到谢彦脸上晃，"你——"
"前面是悬崖。"谢彦抬手挡光，往前走了一步。"你走反了。营地在你左边十二点方向。"
沈淮笑了一下。手电筒光往下移，照在谢彦脚边。"悬崖？你哪只眼睛看见悬崖了？黑灯瞎火的你——"
谢彦没理他，从沈淮身侧走过去，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朝正前方用力一甩。石头飞出去两秒，没听见落地的撞击声。没有"砰"，没有"啪"，什么都没。那声音像是被吞了。
林晓棠的脸色在手电光里白了一层。
石头又过了两秒，底下传来极远的一声闷响，轻飘飘的。
沈淮嘴张着，不说话了。
谢彦退回来，站在沈淮面前。俩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沈淮比他矮几公分，这会儿得微微仰着下巴才能跟他对视。
"你刚才拽着林晓棠往悬崖走，"谢彦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是不知道这儿是悬崖？"
沈淮喉结动了一下。"我——我看错了。"
"看错了。"谢彦点头，下巴上那颗痣在月光底下成了个小黑点，"那这会儿知道了。拐吧。"
他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淮咬了一下后槽牙，转身往左边走。林晓棠跟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谢彦。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谢彦摆了下手，没说别的。
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脚边。地上有一截黑色的细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从沈淮刚才站的脚下延伸出去，一直通到悬崖方向。
他蹲下来捻了一下那截线。尼龙的，结实，另一头什么也没有，断口是切断的，不是扯断的。
沈淮从录影棚带出来的东西。
谢彦把这截线揣兜里，往回走。他没注意到的是，他身后十几米远那棵树上，一个小型运动相机正亮着红灯，镜头盖微微反光。
走了五步，系统忽然在脑子里"滴"了一声。
"宿主，右侧后方十二米树上有第三方拍摄设备，已连续录制约四分钟。"
谢彦脚步顿了一下，没停。"谁的？"
"设备信号编码匹配辰星娱乐——上午堵您的那个公司。"
谢彦继续走着，但嘴角翘了一边。辰星的人跟过来了。辰星想要沈淮被淘汰，最好还是当众出丑的那种淘汰。刚才那一整段，沈淮差点把林晓棠拽下悬崖，全程录下来了。
"系统，"谢彦在心里说，"那段能截到吗？"
"宿主的手机录音和第三方设备影像时间戳可匹配。需要调取接入吗？"
"存着。有用的时候再拿。"
他回到周野等他的那棵树旁边，周野靠着树干已经抽完一根烟了。见他回来，周野把烟头摁灭在鞋底："啥情况？"
"走错了。"谢彦弯腰拿起自己的装备包，"走吧，营地不远了。"
俩人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营地灯越来越亮。快到山顶的时候路好走多了，人工修过的台阶，两边拉了警戒线。谢彦踩着台阶往上走，远远看见沈淮和林晓棠已经先到了，沈淮正坐在营地帐篷外面喝水，嘴角又挂上那副温和相。
林晓棠坐在对面石头上重新包膝盖。
刘一鸣和赵青青也到了。赵青青在自拍，刘一鸣蹲在篝火边上拿树枝扒拉火星。
谢彦和周野最后抵达营地的时候，牛导从帐篷里钻出来，看了看表，冲他俩竖了个拇指。"最后一组，超时十二分钟，但安全到了。不算淘汰。"
周野把包摔在地上，直接仰面躺倒了。
谢彦走到篝火边上蹲下来伸手烤火。夜里山顶风凉，冲锋衣又穿上了，拉链还是拉到顶。火光把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沈淮坐过来，递给他一壶水。"喝点。"
谢彦看了那壶水一眼。壶身上贴着节目组统一标的"限量物资"贴纸，但这壶的贴纸有一角翘起来，下面隐约还有一张。他接过来，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没味儿，就是清水。
他没喝，放在脚边。
"沈淮，"谢彦盯着火堆说，"你那壶多带的水，是哪来的？"
沈淮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导演组发的啊，统一配的。"
"统一配的每人都是一壶。"谢彦从兜里掏出自己那壶晃了晃，"你哪来的第二壶？"
周围的空气静了一拍。刘一鸣扒拉火星的手停了，赵青青放下了自拍杆。林晓棠包纱布的手指也顿住了。连躺地上的周野都偏头看过来。
沈淮把笑容挂稳了。"哦那个啊，是我助理刚才来探班带的。不算节目补给，我个人用品。"
"个人用品，"谢彦重复了一遍，从兜里摸出那截黑色的尼龙线，在火光下面亮了一下，"这也是你个人用品？'
沈淮看清那截线的瞬间，脸彻底僵了。
谢彦把线搁在俩人中间的石头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沈淮，绳子扣上割一道口子，断了就掉悬崖。这事儿你助理也干的？"
篝火烧得噼啪响。没人说话。
沈淮站起来，退了一步。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声音够大："谢彦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证据。"谢彦也站起来，一米八三怼在沈淮面前，火光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但我有绳子上那道割痕。明天节目组验一下切口就行。"
他伸手从自己脖子上解下安全绳，一截一截拆开，把那个被割过的扣环露出来递给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师傅，收好。明天鉴定。"
沈淮脸白了。
林晓棠忽然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谢彦和沈淮中间，挡住了沈淮半个身子。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作证。刚才在悬崖边，沈淮拉着我往断崖方向跑，谢彦拦住了我们。那段路如果没人拦——"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沈淮猛地转头看她："林晓棠！你——"
"沈淮，"林晓棠没回头，但她站得笔直，膝盖上那块纱布在火光下格外扎眼，"你把我拽下过一回综艺，我不记仇。但今天这事儿不是综艺。"
篝火溅了两颗火星出来，落在石头上灭了。
谢彦看着林晓棠的后背，那个被他直播间里当众怼过、转头买他面膜、半夜打电话划清界限的姑娘，这会儿挡在他和沈淮中间。
他伸手把冲锋衣拉链拉下来半截，从兜里掏出一包新的纸巾，递到她手边。
"膝盖又渗血了。"
林晓棠低头看了一眼，接过纸巾，没说话。
沈淮的脸在火光里变了好几个颜色，最后他转身甩手进了帐篷，帐篷帘子摔得啪一声响。
谢彦蹲回去烤火。周野从地上爬起来凑他旁边，声音压得跟气声似的："哥们儿，你刚才是故意的吧？绳子那个。"
谢彦拨了拨火堆，火星又溅了一颗。"嗯。故意的。"
"那线真的是沈淮的？"
谢彦从兜里掏出另一截——他在悬崖边捡了那段之后，又捡了第二段。绳子扣上的割痕是谁弄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这段线往沈淮面前一亮的时候，沈淮自己认了。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个脸色，镜头如果拍到了，够用了。
他正想着，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秦月发的："辰星的人给我传了段视频。悬崖那段。你要不要？"
谢彦回了一个字："要。"
秦月秒回："明天给你。今晚早点睡，明早还有硬仗。"
谢彦把手机塞回去，抬头看了一眼沈淮的帐篷。帐篷里灯亮着，人影晃来晃去，像是在打电话。
他伸手把火堆里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插回去。
"周野，"他说，"你觉得沈淮今晚能睡着吗？"
周野笑了，脏辫晃了晃。"我赌他睡不踏实。"
谢彦没接话。他把自己那壶水打开喝了一口，然后靠着树干闭上眼。
脑子里系统弹了一条。
【逆袭进度：8%。沈淮心态值下降35%。当前任务完成度——】
他直接把提示划掉了。
闭上眼之前，他余光扫到林晓棠坐在对面石头上，正低头用他那包纸巾按膝盖。
纱布又红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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