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巷子里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仁刚梳洗完毕，正就着咸菜啃麦饼，就听见楼下店家王老头压低了声音喊：“李公子！快躲躲！赵家那小子带了人堵在巷口了！”
他眉头一皱，放下麦饼走到窗边，撩开布帘一角往下看。只见巷口站着五六个短打扮的泼皮，个个手里拎着木棍，赵虎站在中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墨渍痕迹，眼神怨毒地盯着客店大门，显然是昨天考场吃了大亏，特意来寻仇。
“这小子害我丢了脸面，还毁了我科考的路，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赵虎咬牙切齿，挥了挥手，两个泼皮就往客店里闯。
李仁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衣襟里的蛤蟆古玉。他转身往后门走，打算从后院翻墙离开，可刚绕到后巷，就见巷尾也堵了两个人，正抱着胳膊狞笑。
前后都被堵死了。
李仁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了玉底的蛤蟆纹上。
以往只要按下这道纹路，暖流涌过，对方便会霉运缠身，化险为夷。
可这一次，指尖下的墨玉冰凉一片，像块普通的石头，没有半分热度，更没有熟悉的暖流渗入体内。
他心中一沉，又用力按了两下。
玉面纹丝不动，寒意彻骨，连蛙目都显得暗沉了几分，仿佛彻底沉睡了过去。
“怎么回事？” 李仁心里飞快盘算，细数动用古玉的次数：考场之上挡衙役栽赃是第一次，破书童嫁祸是第二次，昨夜街头退泼皮是第三次。
三次。
刚好三次。
难道这玉不能无限使用？
“小子，我看你往哪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泼皮已经追了过来，抡着木棍就往他肩上砸。
李仁回神，侧身躲开，木棍 “呼” 地擦着耳边过去，砸在土墙上，溅起一片碎屑。他知道古玉此刻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
这后巷狭窄，堆着不少柴禾与杂物。李仁脚步一错，顺势往旁边一躲，伸手掀翻了半人高的柴堆。干柴噼里啪啦滚落一地，拦住了泼皮的去路。他趁机往巷子深处跑，可胳膊还是被斜刺里伸来的木棍扫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追！别让他跑了！” 赵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声杂乱。
李仁咬着牙往前冲，他认得这条路，穿过去就是县衙后街，那些泼皮再嚣张，也不敢在县衙门口动手。他跑得急，长衫下摆被墙头上的荆棘勾破了一道口子，脚下也踉跄了一下，却没敢停。
果然，刚冲到县衙后街的街口，身后的脚步声就慢了下来。赵虎气得骂了两句，终究不敢在官差眼皮底下生事，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李仁扶着墙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胳膊，青了一大片，隐隐作痛。他摸出怀里的古玉，墨玉触手冰凉，毫无生气，和寻常顽石没什么两样。
“原来是有次数限制。” 他低声自语，心里却没有太多慌乱。
世上本就没有无往不利的宝物，有奇效，自然就有限制。比起凭空得来的好运，弄清楚规则，才是长久之道。
他绕了远路回客店，王老头见他平安回来，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那些人刚走，还放话说要堵你到放榜呢。”
“多谢王大爷提醒。” 李仁道了谢，回到自己的通铺床位，坐下后将古玉放在桌上，就着天光仔细端详。
玉还是那枚墨玉，三足蛤蟆纹路依旧，只是色泽比昨日暗沉了些许，摸上去始终是凉的。他尝试着凝神去感应，也没有半分异动。
接下来的两日，李仁没再出门，整日在房里温书，顺便试探古玉。
他试过用热水泡，用阳光晒，甚至试着以意念催动，古玉都毫无反应。每日清晨、正午、入夜，他各试一次，次次落空。
与此同时，县城里却接连传出赵家的倒霉事。
先是赵家开在东大街的布庄半夜失了火，大半匹布料烧成了灰烬，连账房先生都被烟呛伤了；接着是赵家捐的监生身份被人揭发舞弊，县衙派人上门核查，抄出了不少打点的证据，不仅革了赵虎的考籍，还罚了一大笔银子；更有传言说，赵老爷外出收账时遇上了山匪，银子被抢了个精光，人也摔断了腿。
短短三日，赵家从青溪县有头有脸的乡绅，一下子变得焦头烂额，家道眼见着就败落下去。赵虎自顾不暇，自然也没心思再来堵李仁。
客店里的住客闲聊时都在说赵家邪门，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
李仁听在耳里，心里了然。
这便是古玉的后劲 —— 吸收了对方的恶意紫气，不是只让对方摔一跤那么简单，而是气运衰败，霉运接踵而至。
赵家父子行事本就跋扈，恶意缠身，一旦气运泄了，平日里埋下的祸根便一齐爆发了。
他看着桌上冰凉的古玉，默默记下：
一次动用，便夺对方一分气运，霉运绵延；
可连续动用三次，玉便沉寂，再无反应。
第四日，古玉依旧冰凉。
第五日清晨，李仁照例拿起古玉试探，指尖刚碰到玉底蛤蟆纹，忽然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暖意，像初春融冰，缓缓从玉里渗了出来。
他心中一动，凝神感受。
暖意越来越明显，墨玉的色泽也渐渐恢复了温润，蛙目仿佛也亮了些许。
恰在这时，窗外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个惯偷，正踮着脚往屋里张望，眼神贪婪地盯着桌上的书箱，显然是想趁人不备顺手牵羊。
李仁不动声色，指尖按下蛤蟆纹。
“嗡 ——”
熟悉的暖流瞬间淌过四肢百骸。
下一秒，窗外那小偷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院中的青石板上，怀里藏着的短刀 “当啷” 掉在地上，声响引来了店家。王老头喊了一声，那小偷连滚带爬地跑了，慌不择路还撞在了门框上，额角肿起一个大包。
成了。
李仁收回手，看着掌心恢复温润的蛤蟆古玉，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算得清楚，从第三次动用那日算起，到今日清晨，不多不少，正好五日。
三用则眠，五日复苏。
这便是这枚古玉的限制。
他将玉重新贴身放好，心里却比刚捡到玉时更踏实。未知的宝物固然神奇，可摸透了规矩，才能真正为己所用。他也清楚，这玉终究是外物，能挡一时之危，却护不了一世。昨日被堵巷中的狼狈，他记得清楚，若不是熟悉地形，又借了县衙的势，恐怕真要吃大亏。
“不能只靠它。” 李仁低声自语，拿起桌上的书卷，继续翻看。
读书是为了科考，更是为了明事理、锻心智。古玉是底牌，自身的沉稳与眼界，才是立世的根基。
傍晚时分，外面传来敲锣的声音，是县衙的差役沿街喊话，说明日一早放榜。
客店里的书生们都躁动起来，有人欢喜有人忧，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李仁合上书，走到窗边。
暮色四合，天边染着一层橘红。他摸了古玉，温度温润，稳稳地贴着心口。
三日考场，五日休眠，赵家的败落，巷中的险境，都让他对这枚玉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明日放榜，便是验证气运加持的关键时刻。
他收回目光，坐回桌前，重新磨了半砚墨。
不管结果如何，这条路，他已经走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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