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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edger of Heaven's Abyss

Chapter 8 /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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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The Ledger of Heaven's Aby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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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棋盘画好后,楚玄微没有立即讲解。他先让每个人各放一枚石子,代表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位置。谢听雪放在三号井,陈铁算盘放在县衙库房,杜寒江放在银库,谢六放在城门,陆临渊则把石子按在粮仓。

楚玄微笑道:“一张图,五个人看出五个天下。”

陆临渊明白他的意思。所谓布局,不只是找客观上最重要的地点,更要知道每个人心里哪一处最重要。谢听雪在意证据,陈铁算盘在意账,杜寒江在意退路,谢六在意保护对象能否离城。利用这些差异,可以让人合作,也可以让人互相毁灭。

“你师兄是不是把人都当石子?”陆临渊问。

楚玄微捏着酒碗,许久才道:“他比我更坏。他会先问石子想去哪里,再让它以为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这句话后来一直留在陆临渊心里。强迫容易被反抗,真正高明的控制,是把唯一能活的路摆在人面前,再称赞他选择正确。

死人按月领工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死人没死。

第二,替死人领钱的人觉得寒江矿场的账已经烂到连鬼都懒得查。

楚玄微蹲在老槐树下,把于礼房捆成一个十分难看的粽子。于礼房嘴里塞着自己的袜子,眼神悲愤。楚玄微解释,这是为了防止他念咒;至于为什么非要用袜子,而不用现成的布条,楚玄微说修行之人应当因材施教,不能浪费。

陆临渊对这位父亲信中提到的人第一印象很复杂。

他看上去三十多岁,鬓角却有几缕灰白,眉目其实很端正,只是被酒气和懒散糟蹋得厉害。破道袍上补丁叠着补丁,腰间挂着七八个空酒袋,脚下那头毛驴则比主人精神,正在偷吃坟前白饭。

“你认识我父亲?”陆临渊问。

楚玄微把酒葫芦倒过来晃了晃,只落下半滴:“认识。欠我一坛酒。”

“他信里让我找你。”

“那他是想把酒债传给儿子。”

“我不认。”

“长得像他,抠门也像。”楚玄微终于抬头仔细看陆临渊,目光在他左肩停了一瞬,“十六年了,比我预想的瘦。陆守石没把你养好。”

“穷人养孩子,能养活就是上品。”

楚玄微笑了笑,没有反驳。

枯林中的混战已经停下。杜寒江带着剩余县兵退到外侧,既不敢进攻,也不敢离开。那些被逼出命钉的矿工陆续醒来,神志却十分混乱。谢听雪让谢氏旧部赶来转移伤者,自己则审问于礼房。

于礼房嘴里的袜子刚拿掉,便冷笑:“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扳倒县尊?寒江城里每一笔粮,每一块炭,每一道户籍都在他手中。百姓今日听你们说话,明日便会因你们断粮。”

“他说得对。”楚玄微喝不到酒,索性嚼了粒花生,“县令治理一城,靠的不是官印,是粮仓、兵权和名分。你们有证据,却没有让证据活到公堂上的力量。”

陆临渊翻着薪册:“所以赵承章敢把周文鹤扔出来。他知道我们即便拿到账,也只能躲在阴沟里喊冤。”

“有点脑子。”楚玄微道,“可惜不多。”

“你脑子多,先把酒钱付了。”

楚玄微摸遍全身,只摸出两枚假铜钱。他十分自然地把假钱递给毛驴:“看,家产都在驴身上。”

谢听雪不耐烦道:“要破局,就说办法。”

楚玄微反问:“姑娘,你以为现在下的是谁的棋?”

“赵承章。”

“错。赵承章是棋子,于礼房也是,韩九功死得更是连棋子都不如。真正下棋的人,一个在太玄门,一个在无生教,还有一个藏在寒江城里,连我都没找出来。”

他说着从地上捡起石子,在雪地里画出寒江矿场的布局。三号井、县衙、粮仓、城隍庙、寒江码头与北坡万人坑,被六条线连在一起。

“这是六阳锁阴局。”楚玄微点向中央,“三号井是局眼,青铜门是 阴 门。每九年借三百六十具命骨,抽取寒江旧国脉一成气运。太玄门取国运修行,无生教借命骨养门。县衙得到灵石和官位,各取所需。”

陆临渊蹲下,将薪册里的死亡年份与地图对照。过去十年,每次大规模“矿难”发生前后,城中都会有一项工程:修粮仓、扩县衙、筑城隍庙、开码头。工程位置恰好就是六个阵点。

“不是矿山里布了一座阵。”他缓缓道,“整座寒江城就是阵。”

楚玄微眼中闪过赞许:“继续。”

“矿工是命骨,百姓是阵中的活气。赵承章不能轻易屠城,因为城死人亡,阵也就废了。所以他会用断粮逼百姓站在他那边,却不会真让城乱。”

“继续。”

“我们不必立刻拿下县衙,只需让六个阵点中有一个不再听赵承章的。”陆临渊把一枚石子按在粮仓位置,“粮仓。”

谢听雪道:“县仓有三百县兵守卫,城中粮商又都依附赵承章。”

“所以不能抢,只能买。”

“我们没有钱。”

“城里有人有。”陆临渊看向杜寒江。

杜寒江脸色一沉:“看我做什么?”

“杜总捕,这些年你替赵承章做事,藏了不少银子吧?”

“胡说!”

“你左手虎口有金粉,鞋底沾的是县衙银库防潮用的朱砂灰。你今晚出城前去过银库,而且搬过银箱。赵承章让你带兵灭口,也让你转移他的一部分私银。”

所有县兵都看向杜寒江。

杜寒江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想挑拨我与县尊?”

“不是挑拨,是救命。于礼房方才连你一起杀,说明赵承章已经决定弃掉所有知情人。你现在回城,银子归县令,罪名归你;你若把银子拿出来买粮,至少城中百姓会记住你做过一件人事。”

“我凭什么信你?”

“凭赵承章比我更想你死。”

陆临渊说完,不再劝。他知道这种人不是被道义说动的,只会被利益和恐惧推着走。

果然,杜寒江沉默许久,问:“买了粮,放在哪里?”

“城西义仓。”

“义仓早空了。”

“所以才适合装满。”

计划迅速成形。杜寒江私藏的银子不够买下全城粮食,却足以撬动几家中小粮商。谢氏旧部则控制寒江上游一批商船,可连夜运粮。关键是让粮商相信赵承章即将失势,否则没人敢卖。

陆临渊取出县令“自证清白”的告示和于礼房的口供,准备伪造一份太玄门问罪文书。

谢听雪看了片刻:“印章怎么办?”

楚玄微从怀里摸出十几枚大小不同的印章:“我年轻时喜欢收藏。”

陆临渊拿起一枚太玄门外事印:“你管这叫收藏?”

“捡的。”

“从哪捡?”

“别人袖子里。”

伪造文书并不需要骗过太玄门,只需骗过急于自保的粮商。文书内容称赵承章私吞国运石,太玄门已派执法弟子来寒江查办,所有与赵家往来商户应尽快切割。

消息一旦传开,粮商最先想到的不是真假,而是如何把手里的粮换成不受牵连的银子。

楚玄微看着陆临渊把各方反应逐一写在雪地上,忽然问:“你把百姓、粮商、捕快都当棋子,不怕有一天自己也变成赵承章?”

陆临渊停笔:“棋子若不知道自己在棋盘上,才会任人摆布。我会告诉他们代价,让他们自己选。”

“可若他们选错?”

“我尽量让正确的选择更便宜。”

楚玄微笑意淡了些,像想起了很远的往事:“陆守石当年也这么说。”

夜色更深,众人正要分头行动,于礼房忽然发出闷哼。他皮肤下鼓起一条条黑线,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血肉中游走。

“无生母咒!”陈铁算盘惊道,“有人在灭口!”

陆临渊立刻把照骨镜对准他。镜中,于礼房的胸腔里没有心脏,而是一枚正在裂开的黑色棋子。棋子上刻着“卒”字,裂缝中浮出一张模糊人脸。

那张脸不是赵承章,也不是黑袍人。

楚玄微只看一眼,醉意瞬间消失。

“怎么会是他……”

陆临渊追问:“谁?” 棋子轰然碎裂,于礼房整个人化作一滩黑水。黑水在雪地上自行汇聚,写出一行字:“楚师弟,十六年前那盘棋,该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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