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赛后，三条短信和一个疤
终场哨响的时候，记分板上三中领先二十一分。
大比分赢了二中。全市排名第三的二中被三中掀了，这事儿传出去够三中吹半年。看台上站起来一片人鼓掌，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举着相机往场地边上挤。
谢彦从地上爬起来，后腰的伤口已经疼得发木了。血渗了巴掌大一块，比赛服黏在皮肤上，扯一下扯得肉疼。
苏晚第一个冲过来扶他。"你别动，我找队医。"
"不用，"谢彦摆了摆手，"先看看对面。"
陆鸣已经站起来了。他右手腕微微发红——寸芒那道划痕虽然浅，但麻痹效果还没完全消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朝三中的方向走过来。
走到谢彦面前的时候，陆鸣停住了。
"你手指头上那东西，"陆鸣声音不大，周围很吵但谢彦听清了，"是什么异能？"
谢彦把手插进兜里。"什么手指头？"
陆鸣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这次谢彦看清了——那不是笑，就是嘴角往上弯了弯，跟刀刻似的。"行。你不想说就算了。"他朝谢彦伸了右手。
谢彦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握了。
陆鸣的掌心很凉，冰系的通病。握了一下就松开了，陆鸣转身往二中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再打，"他冲谢彦说，"我多带两个辅助专门盯你。"
谢彦笑了一下："你带几个我都溜。"
陆鸣走了。
队医终于挤过来了，拽着谢彦的胳膊往休息室走。路过候场区的时候谢彦瞥了一眼赵磊——赵磊坐在角落里，毛巾盖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喘气。旁边陈锋跟他说什么他全没反应。
谢彦没多看，被队医按着趴在休息室的软垫上处理伤口。
"划得不深，但挺长的，"队医用镊子夹着棉球蘸碘伏往里擦，"你忍着点。"
碘伏沾上伤口的瞬间谢彦整个后背绷紧了，手指抠进垫子里。"嘶——"
"让你跑那么野。"队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贴个纱布，三天下水别沾，两天回来换药。"
谢彦趴在垫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疼过劲儿之后反而有种懒洋洋的舒服，全身骨头都软了，眼皮开始打架。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三条新消息。
第一条，刘姨发的："小彦看新闻了！你上电视了！院里孩子都在喊你名字！晚上回来吃饭不？"
第二条，陌生号码："谢彦同学你好，我是本市武科大学特招办的王老师。今天比赛表现不错，方便的话可以来学校谈谈。电话：13XXXXXXXXX。"
第三条，沈渡："你那个手指头控制一下。今天场内至少有六台摄像机拍到了。"
谢彦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趴回垫子上笑了。
刘姨那边高兴坏了。特招办来联系了。沈渡在提醒他别露馅。
一条比一条重要。
他先回了刘姨："晚上回，给我留饭。"
然后存了特招办王老师的号码，回了个"王老师好，我这两天有空就去拜访您"。
最后给沈渡打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完之后他翻了个身仰躺着，后腰贴着纱布有点硌。休息室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跟福利院那颗老槐树的树冠差不多。谢彦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半天，嘴角一直翘着。
特招办。武科大学。
从F级废物到特招办主动联系，就用了不到一个星期。
敲门声响了一下，苏晚端了杯热水进来。"队医说让你多喝点水，"她把杯子搁旁边的椅子上，没走。站那儿踮着脚尖晃了两下，像有什么话要说。
谢彦坐起来接过水杯："谢了。"
"你那个手指头，"苏晚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俩人在这个安静的休息室里能听见，"第一局碰陆鸣胳膊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那是什么？"
谢彦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苏晚的耳朵尖红透了，但眼神没躲。她那双杏眼直直地盯着谢彦，嘴唇抿着，手指头绞着卫衣下摆的线头。
"我的异能。"谢彦把杯子放下。他斟酌了一秒——苏晚连续提醒他两次赵磊的事，今天还通风报信说战术改了，这事儿她冒着风险做的。信还是不信，他心里有数。
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真有异能？可档案上写的——"
"档案写错了。"谢彦打断她，"你帮我守这个秘密，我就告诉你。"
苏晚使劲点了点头，马尾辫甩了两下。
谢彦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是接触型穿透异能，能麻痹人。但只有手指尖那么点儿范围，贴脸才能用。今天陆鸣那两下就是。"
苏晚的嘴巴张了个圆，然后用手捂住了。她使劲眨了两下眼，像在消化这个信息。"所以你不是F级？"
"看档案是F级，"谢彦重新靠回去，"但实战管用就行。你别说出去。"
苏晚又使劲点头，点完头才想起来问："那赵磊那边……"
"他越恨我越好。"谢彦笑了一下，没说为什么。
苏晚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嗯"了一声，端起空水杯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食指竖在嘴唇前面。
谢彦比了个"OK"。
她走了之后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谢彦坐着发了会儿呆，把手机翻开刷学校论坛。
首页已经被今天比赛刷屏了。标题一个比一个炸：
"三中大胜二中！7号谢彦全场MVP！"
"理性讨论：F级谢彦到底是不是隐藏实力？"
"赵磊全场表现拉胯，全靠7号队友抬进MVP"
"扒一扒谢彦手指上的青光是什么（内有高清截图）"
谢彦点进去最后那条，帖子里的截图放大了好几倍，隐约能看见他指尖有一丝淡青色。但像素不高，比赛移动也快，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底下评论吵成一团。有人说是环境光反射，有人说肯定是异能的痕迹，还有人在问"F级为什么会有异能波动？"。
谢彦把手机锁屏了。
沈渡说得对，今天摄像头太多了。寸芒虽然压得暗，但毕竟C级了，光色跟D级不一样，有了青芒更难藏。下次得找个更隐蔽的方式用，或者让升级之后的寸芒改变形态——不能总是带着光。
"系统，"他在心里喊，"寸芒的可见光能关吗？"
【C级寸芒凝聚时伴随微量光效，不可完全关闭。升级至B级后可选择隐匿模式。】
B级？
那得三百点。
谢彦盘算了一下今天的收获。比赛期间攒的加上赵磊那边持续输出的仇恨值，现在总数到了一百二十三。离B级还差得远，但属性强化还能点两次。
他先点了"反应"。
凉意渗进脑壳，周围的声音又清晰了一层。远处体育馆门口有人在搬器材箱，金属碰撞声细微但分明。再远处操场上有广播试音，滋滋的电流声像就在耳边。
然后点了"速度"。
小腿肌肉突然热了，像泡了温水。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步频确实快了，但幅度不大。基础属性强化就是一点点往上垒的，一次提升有限，得慢慢攒。
一百二十三减二十，剩一百零三。
谢彦重新坐下，靠着墙壁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林浅浅发来的。
谢彦睁开一只眼划开屏幕。林浅浅的消息就一行字，语气冷得跟冰碴子似的："你藏挺深啊。赵磊刚才发朋友圈要找人查你。"
谢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林浅浅给他通风报信？她不是一直嫌他恶心吗？这什么操作？
他打字回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隔了几十秒，林浅浅回了两个字："欠你的。"
谢彦看了半天那两个字，突然想起来——高一刚入学的时候，林浅浅在校门口被几个外校的混混堵着要钱，是谢彦路过帮她喊了保安。那事儿之后林浅浅跟他客气过几天，后来发现他是个F级孤儿之后那点客气就散了。
她记着这个。
谢彦把手机搁腿上，看着天花板那个水渍笑了。
欠他的？欠他的东西可多了。
但今天不翻旧账。今天赢了比赛，特招办联系了，点数涨了，连林浅浅都倒戈了——虽然只是倒了一小半。
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后腰的纱布贴着皮肤有点痒。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门口围了几个人，看见他就举手机，谢彦偏头躲开镜头快步走了。
走到街角拐弯的地方他脚步放慢了。
巷子口站着个人，黑外套，眉骨一道疤。
沈渡。
他靠墙站着，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看见谢彦走过来，他把烟塞回兜里。
"沈警官，"谢彦走到他面前，"你今天是来夸我比赛打的好的？"
沈渡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场内有记者把照片传出去了，"沈渡说，声音平得像白开水，"网上已经有人截图分析你指尖的光。现在压得住，但如果你升级太快，特勤处档案室的系统自动报警——到时候就不是我来找你了。"
谢彦站直了。
"所以我给你个建议，"沈渡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一对极薄的黑色指套，材质看着像橡胶但泛着金属光泽，"戴上这个。能吸收微量异能波动，一般仪器扫不出来。特勤处配的，我从库房拿的。"
谢彦接过来摸了摸，指套薄得几乎没重量。
"谢了沈警官。"
沈渡把帽檐压了压，转身要走。
"沈警官，"谢彦在后面叫住他，"你为什么帮我？"
沈渡停了一下，没回头。"我有个弟弟，以前也跟你差不多，没人帮。"
说完他走了。黑外套融进夜色里，跟上次一样快。
谢彦站在路灯底下攥着那对指套，后腰纱布下面伤口痒得厉害。他把指套戴上试了试——贴合得刚好，不透气但也不闷。指尖那片青光再亮的时候，果然暗了八成，几乎跟肤色融为一体。
他搓了搓手指，朝着路灯笑了一下。
有人帮了。
那就更不能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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