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陆鸣醒来说了五个字
谢彦在二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夜。
医院的椅子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硌得慌，他换了三种姿势最后还是靠墙蹲着最舒服。沈渡中途离开了一趟，凌晨两点多回来，带了杯热豆浆搁他旁边。
谢彦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暖胃。他捧着纸杯小口嘬，眼睛盯着急救室那扇磨砂门。
"你回去歇会儿，"沈渡在旁边坐下，把长椅占了大半，"人醒了我会叫你。"
"睡不着。"谢彦把空杯子捏扁了扔垃圾桶里，"你说攻击陆鸣那两个人……他们用什么异能？"
沈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现场勘察的简报，字不多，但谢彦看完之后眉心拧起来了。
"青光。远程。爆炸范围两米左右。异能波形跟你的寸芒相似度有六成。"谢彦把手机还回去，"六成？那特勤处怎么认定是两起独立事件？"
"因为波的频率。"沈渡收回手机，"你的寸芒是穿刺型，波形窄而尖，频率高。那个人的是扩散型，波形宽而平，频率低。虽然都带青色光效，但对波形分析仪来说区别跟猫和老虎一样大。只要把两份波形并排放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彦松了口气。物证层面能把他摘干净就好。
"但问题出在舆论。"沈渡话锋一转，"你比赛那段视频已经传开了。网上不少人截了你指尖青光的图，底下评论什么都有。如果明天陆鸣醒来之后说'攻击我的人跟三中那个谢彦的异能很像'——新闻网标题先帮你写好了。"
谢彦扯了扯嘴角。"那我倒谢谢他们帮我宣传武科大学特招名额。"
沈渡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料到这时候还能开玩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扯平了但没成功。
凌晨四点多，急救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门出来喊了一声："陆鸣家属？"
沈渡站起来走过去。谢彦跟在后面半步远。
护士说："病人醒了，意识清醒，体征平稳。可以进去探视，但别超过十分钟，病人还需要休息。"
沈渡回头看了谢彦一眼。谢彦点头。俩人一前一后进了急救室。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白色的灯光晃得谢彦眯了眯眼。陆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左胳膊打了石膏挂在架子上，腰侧缠着厚厚的纱布，被单盖到胸口。
他看见谢彦进来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谢彦站在床尾，跟他隔着两米远。"你醒了。"
陆鸣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你。"谢彦往前走了一步，拉了把椅子坐在床侧，双手搁在膝盖上，"昨天比赛你还好好的，今天就躺这儿了。谁干的？"
陆鸣的眼睛移向天花板。他沉默了好几秒，喘了口气才开口。声音跟砂纸磨铁片似的："两个人。面罩。一个人从后面用青光炸我后背，我转身的时候另一个人补刀。"
"那个用青光的，跟我的像不像？"谢彦问得很直接。
陆鸣偏过头看他。俩人目光对上的时候，陆鸣的眼珠动了一下。
"不像。"陆鸣说。
谢彦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
"颜色像，"陆鸣补充，"但攻击方式完全不一样。你是贴着我胳膊蹭过去那种细线，那个人的是一团炸开的球，轰过来的时候整个后背都在疼。我感觉像被烧了，又像被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的纱布。"而且你没有这个破坏力。你昨天比赛用的力气我扛得住，那个人我扛不住。"
谢彦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攥着。他看着陆鸣说这几句话时那种认真比对的表情——这人醒了之后第一件事是在分辨攻击细节，哪怕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脑子还是清楚的。
"你记得那人的身高体型吗？"谢彦问。
陆鸣闭了闭眼回想。"比我高半个头。偏瘦。右手操控青光的时候有个习惯动作——抬腕往下压。像盖章一样。"
沈渡在旁边把这个细节记手机上了。
谢彦的脑子里把这个特征跟谁对上了号。市里B级以上异能者名单他没见过，但"右手抬腕下压"这个动作频率很高，像是某种特定流派的修炼方式。
但他没说，因为他确实不知道。他只是把信息记着。
"你好好养伤，"谢彦站起来，"打你那个人，我帮你找。"
陆鸣抬眼看着他。嘴角那个跟刀刻似的弧度又出现了，跟昨天比赛时一样。"你给我报仇？"
"不是给你报。"谢彦走到门口回头看他，"那人用我的异能颜色打你，是想让我背锅。我找他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陆鸣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点，然后他闭上眼睛。"行。那你找到之后告诉我一声。"
谢彦跟沈渡走出急救室。走廊里天亮了，窗外有鸟叫，晨曦从玻璃透进来照在地上，一片橘红色。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沈渡靠着墙搓了搓眼角，他也熬了一整夜。
谢彦把手插兜里，指套下面寸芒的波动稳而缓。
"第一，回学校上课。第二，等赵磊那边出招。第三，"他看了一眼沈渡，"你能不能把那个'抬腕下压'的特征跟特勤处数据库里的已知异能者比对一下？"
沈渡把手机掏出来记了。"能。但数据比对需要审批，最快明天出结果。"
"谢了。"谢彦往走廊尽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沈警官，你帮了我这么多，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
沈渡靠在墙上看着他，眉骨那道疤在晨光里淡了一些。"你先别把自己折进去就行。"
谢彦摆了摆手走了。
走出二院大门的时候，早市已经开了。街边卖包子的吆喝声飘过来，热气腾腾的白雾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在晨风里散了又聚。
谢彦买了俩包子一袋豆浆，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吃了。包子是猪肉大葱馅儿的，汁水烫了下巴。他一边哈气一边嚼，余光扫到手机屏幕亮了两下。
苏晚发来一张截图。学校论坛首页新帖子，标题写着："爆！二中陆鸣遇袭，疑似被人复刻比赛伤口！谢彦必须给个说法！"
发帖人是个新号，注册时间今天凌晨三点。
谢彦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喝了口豆浆顺下去。
凌晨三点注册的新号。那就是说攻击陆鸣的人做完事之后，立刻有人就位发帖带节奏。动作快得跟排练过似的。
他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有人想让他慌。但他现在不慌了——陆鸣醒了，口供清楚，波形比对能排除他。舆论再怎么发酵也翻不出水花，他只需要稳住，等沈渡那边的数据比对结果。
谢彦沿着早市的街边往回走。卖菜的、卖花的、卖煎饼果子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他经过一个花摊的时候停了半步，看见桶里插着一束白百合，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他想了一下，掏钱买了一枝。
卖花的大姐多找了他一块钱，谢彦没退。他把百合花枝竖着插进校服侧兜里，露出一截白色的花苞，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白百合的花苞在太阳底下慢慢绽开了一片花瓣。
谢彦推门进去。操场上有人跑步，有人在练异能，广播里在放早操的音乐。一切照旧，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今天不会太平。
果然，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聚了几个人在那议论什么。看见谢彦进来，他们同时闭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扎过来。
谢彦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白色百合在校服侧兜里微微晃着，花瓣上那片水珠还没干透。
他走上三楼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沈渡发来的："数据比对有初步结果了。那个'抬腕下压'的特征，跟一个名叫'冯坤'的B级异能者吻合。这人两个月前刚从外地流窜到本市，目前无固定住所。"
底下附了一张照片。
谢彦点开放大，盯着那个人的脸看了好几秒。瘦长脸，颧骨高，眼神阴鸷，右眼角有颗黑痣。
他把照片存了。
然后发消息给沈渡："这人现在在哪儿？"
沈渡回："失联。昨晚袭击完之后就消失了。"
谢彦把手机锁屏，推开了七班教室的门。李维冲上来想说什么，谢彦拍了拍他肩膀把他按回去了。
"上课。"
他把那枝白百合插进课桌缝里，翻开课本。
有人跑了，但名字和脸有了。
跑不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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