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天光刚刚漫过落霞城的东城墙,苍云宗临时据点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沈烬站在人群边缘,右手无意识地攥着那块木质号牌,指尖摩挲过粗糙的边缘。三日休息让他的气色好了不少,虽然经脉深处仍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阴寒,但至少走路时不再需要扶着墙根喘息。体内的黑色力量像冬眠的蛇,蜷缩在某个他感知不到的角落,没有动静。
谢蕴没有跟来。那家伙只说了一句“我不参加测试”,便靠在客栈门框上目送他离开,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沈烬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广场前方。
苍云宗在落霞城的临时据点是一座三层青砖楼阁,门前临时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张长案,案上搁着三样东西——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一块刻满符文的青铜罗盘,以及一面半人高的铁木靶牌。
一位身着青灰色长袍的中年执事站在石台中央,负手而立。他的衣襟袖口绣着苍云宗的云纹标识,面容清瘦,目光却锐利得像两柄未出鞘的剑,扫过台下嘈杂的人群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肃静。”
执事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今日测试分两轮。第一轮,灵根测试。依次上前,将手掌覆于水晶球上,静心凝神,若有灵根,球内自会显现光华。灵根品阶由光华颜色与亮度判定。”
他顿了顿,指向那块青铜罗盘和铁木靶牌。
“第二轮,实战考核。通过灵根测试者,以抽签方式两两对决,可使用自身修为,但不得蓄意伤人、不得使用符箓法器。胜者进入下一轮,最终择优录取。”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不少少年面露紧张之色,也有几人昂首挺胸,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信。
沈烬的目光落在那枚水晶球上,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灵根。
他活了十六年,从未感应到过任何灵气。沈家请过的每一位测灵师都摇头叹息,说他是天生废体,命宫闭塞,与修行无缘。父亲沈烈不信,亲自带他去郡城找过一位退隐的老修士,结果还是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体内有那股黑色力量。
虽然阴冷、陌生、带着令人不安的死寂气息,但那确实是某种力量。如果水晶球能测出来——
“开始。”执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一个少年已经走上石台。那是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腰间挂着玉佩,走起路来昂首阔步。他将手掌覆在水晶球上,闭上眼,片刻之后,球体内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执事看了一眼:“木系灵根,下品。通过。去左边等候。”
锦衣少年面色一僵,似乎对“下品”二字不太满意,但终究没敢多说什么,默默走到石台左侧。
第二个少年上前。
“无灵根。退下。”
第三个。
“火系灵根,中品。通过。”
第四个。
“无灵根。退下。”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垂头丧气,有人面如死灰。沈烬排在队伍后半段,每往前挪一步,心跳就快上一分。
“下一个。”
终于轮到他了。
沈烬深吸一口气,走上石台。台下有人认出他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沈家的……”
“听说是废体,十六年没觉醒灵根。”
“他来做什么?浪费大家时间。”
执事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指了指水晶球:“手掌覆上。”
沈烬伸出手。
掌心贴上水晶球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球面传来。他闭上眼,试图去感应体内那股黑色力量,试图让它流动起来,分出一丝,哪怕只是一丝,注入水晶球中。
一息。
两息。
三息。
水晶球没有任何反应。
透明的球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光,没有颜色,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台下响起嗤笑声。
“果然是废体。”
“自取其辱。”
执事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宣布结果。
就在这时,沈烬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微热。
葬天碑。
那块黑色残碑贴在他胸口的衣襟内侧,此刻正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热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碑体内苏醒了一瞬,随即又沉寂下去。热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沈烬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水晶球——依然毫无反应。
执事的声音响起:“无灵根。退——”
他的话还没说完,水晶球内突然闪过一道极细的黑线。
那道黑线细如发丝,出现的时间短得几乎无法捕捉,只在球体中心一闪而逝,像是墨水滴入清水又被瞬间抽走。台下的少年们没有看清,但执事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他盯着水晶球看了三息,然后抬起头,深深看了沈烬一眼。
“……退下。”最终他说出的还是这两个字。
沈烬收回手,转身走下石台。身后传来的嘲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注意力全在胸口。
葬天碑的热度已经消散了,但那一瞬间的温热,还有水晶球里那道转瞬即逝的黑线——他不确定那意味着什么,但执事的眼神告诉他,对方看到了。
“下一个。”执事的语气恢复如常。
灵根测试在一个时辰后结束。通过者被引到广场左侧,淘汰者则被要求离开。沈烬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执事在宣布完结果后,补充了一句:“未通过灵根测试者,若自愿,仍可参加实战考核。但需自行承担风险,生死自负。”
这句话让不少准备离开的淘汰者停下了脚步。
沈烬留了下来。
实战考核的场地设在广场中央,临时用绳索圈出一块五丈见方的区域。监考弟子搬来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一只竹筒,竹筒里插着数十根竹签,签尾涂着不同颜色的漆。
“抽签决定对手。”监考弟子朗声道,“红色签对红色签,蓝色签对蓝色签。依次上场。”
沈烬上前抽了一根。签尾涂着暗红色的漆。
他的对手是个穿着短打劲装的少年,比他高半个头,双臂肌肉结实,拳骨上有一层薄薄的茧皮。少年走上场时,脚下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那是炼气初期修士灵气外溢的征兆。
“周铁。”少年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随意,“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
沈烬没有报名字。他只是点了点头,摆出防御的架势。
监考弟子抬手:“开始。”
周铁动了。
他的身法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右拳裹挟着淡金色的灵气,直直轰向沈烬的面门。拳未至,拳风已经扑面而来,刮得沈烬额前的碎发向后飞扬。
沈烬侧身避开。
他的身体经过三日的休养,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但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这一侧身虽然躲过了拳锋,却让他的下盘露出了空当。周铁顺势拧腰,左腿横扫,精准地踢在沈烬的小腿上。
沈烬身体一歪,险些摔倒。他踉跄后退两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周铁的拳头又到了。
这一拳砸在他的左肩上。
闷响声中,沈烬整个人被砸退了四五步,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但右臂还在发麻,周铁的第三拳已经逼到眼前。
他只能再退。
一拳。
一脚。
又是一拳。
沈烬在场地边缘不断躲闪、倒退、承受打击。他的反应不算慢,但没有修为支撑,速度、力量、耐力都远不如周铁。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臂多一片青紫,每一次躲闪都让他的呼吸更加急促。
台下有人开始起哄。
“下去吧!别丢人了!”
“连灵根都没有,打什么打?”
周铁似乎也觉得这场对战太过无趣,攻势放缓了几分,开口道:“你认输吧,我不想真的伤你。”
沈烬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左臂垂在身侧不住颤抖,肋骨处传来阵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但他的眼神没有变。
他在等。
等那股力量。
自从上次在荒野击杀刀疤脸追兵之后,他花了整整三天试图去感知体内的黑色力量,试图找到触发它的方法。但那股力量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无论他如何内视、如何冥想,都感知不到任何痕迹。
直到此刻。
当周铁的拳头再次砸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那股阴冷的感觉终于从身体最深处涌了出来。
不是他主动召唤的。
是它在回应他的身体。
回应他的疼痛、他的愤怒、他不肯倒下的意志。
黑色气丝从沈烬的右臂毛孔中渗出,像是无数条细小的墨蛇在皮肤表面游走。它们缠绕在他的手腕、手背、指节上,最后在拳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黑色气膜。
沈烬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右臂垂在身侧,拳头攥紧,指缝间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些黑气没有消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样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在空气中拖出几道扭曲的残影。
周铁的表情变了。
“你——”
沈烬出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正拳。但拳头挥出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黑色气丝在拳锋处炸开,化作一团扭曲的暗影,裹挟着沈烬的拳头轰向周铁的胸口。
周铁本能地交叉双臂格挡,淡金色的灵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光盾。
拳头击中光盾。
光盾碎了。
碎得像一层薄冰。
黑色气丝穿透碎裂的金光,余势不减地撞在周铁的胸口。劲装少年的身体像是被一头蛮牛正面撞中,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五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又滑出去一丈多远才停下。
他没有爬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在盯着沈烬——盯着他右臂上缠绕的黑色气丝,盯那些在空气中缓缓飘散的墨色残影,盯着他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
监考弟子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邪——”
“住手。”
执事的声音从石台上传来。
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只手按在长案边缘,指节泛白。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定在沈烬身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丝沈烬读不懂的东西。
执事走下石台,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沈烬面前,停下脚步。两人相距不到三尺,沈烬能看清他衣襟上每一道云纹的绣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气息。
执事的目光从沈烬的脸移到他的右臂,看着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气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跟我来。”
声音很轻,只有沈烬能听见。
沈烬没有动。他的右臂还在颤抖,黑色气丝已经消散殆尽,但经脉深处那股阴冷的刺痛正在迅速蔓延,像是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
执事没有催促。他只是转过身,朝青砖楼阁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侧头看了沈烬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跟上。
沈烬迈开了脚步。
他经过周铁身边时,看到有两名监考弟子正在检查他的伤势。周铁的胸口衣料碎裂,裸露的皮肤上有一片漆黑的淤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但他还在呼吸,胸膛起伏平稳,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沈烬收回目光,跟着执事走进了青砖楼阁。
身后,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声炸开了锅。
“刚才那是什么?”
“黑色的灵气……怎么可能?”
“他不是废体吗?”
人群中,只有一个人没有说话。
谢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广场边缘,靠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双臂抱胸,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沈烬消失在楼阁门后的背影。
他的袖口边缘,几道极细的暗纹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槐树后面。
楼阁内。
执事推开二楼最里间的一扇木门,侧身让沈烬先进。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矮榻、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轴泛黄,有些年头了。方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尚未点燃。
执事关上门,没有落座。他站在门边,背对着门板,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烬。
“叫什么名字?”
“沈烬。”
“哪里人?”
“边荒小城。”
执事沉默了片刻,又问:“刚才那股力量,是哪里来的?”
沈烬垂下眼睫。
这个问题他预料到了。从黑色力量暴露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人问。三天前在客栈里,他反复想过该如何回答——不能提葬天碑,不能提葬天命格,不能提那个古老的声音。
“家族变故之后,”他说,“突然就有了。”
执事的目光没有移开:“什么变故?”
“家中遭难,”沈烬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父亲死了,妹妹被人带走。我醒来之后,体内就多了这股力量。”
他没有说谎,只是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执事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烬以为对方要拆穿他的时候,执事忽然叹了口气。
“你可知道,你刚才展现的力量,不属于任何已知灵根体系?”
“不知道。”
“黑色灵气,”执事缓缓说道,“在九州大陆的修行体系中,没有任何一种灵根会产生黑色的灵气。金木水火土五行,风雷冰等变种灵根,甚至是最罕见的天灵根与异灵根,都不会呈现纯黑色。”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烬摇头。
“意味着要么你修炼了邪功,要么你的体质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修炼体系。”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前者是死罪,后者——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晨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沈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沉重而缓慢。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他问。
执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方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卷轴的边缘有些破损,看起来年代久远。
“苍云宗有一条秘令,”他将卷轴放在桌上,没有打开,“传自宗门初创时期,只有执事以上的人知晓。秘令的内容很简单——凡在测试中出现‘异象’者,可破格收入宗门,但需受监管。”
沈烬抬起头。
“异象?”
“就是像你刚才展现的那种力量。”执事看着他,“不属于已知体系,无法用灵根解释,但又并非邪功魔气。宗门初创时,祖师爷曾遇到过几个这样的人。他们的体质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无法被现有的修行框架容纳。”
他顿了顿:“祖师爷认为,这些人可能是某种罕见的血脉觉醒,或者是某种失传的古老传承。所以立下这条秘令,让宗门在遇到这样的人时,可以破格收录,观察研究。”
沈烬的心跳加快了。
“我需要做什么?”
“立一道血誓。”
执事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简,放在桌上。
“以心血为引,立誓不得危害宗门、不得背叛师门、不得将异象之力用于同门相残。若有违背,血誓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命丧当场。”
他看向沈烬:“你愿意吗?”
沈烬看着那枚暗红色的玉简,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将残碑塞进他手里的样子,想起妹妹被黑袍人提在手中渐行渐远的身影,想起韩岩记忆碎片中那个阴冷诡异的黑影,想起昨晚客栈窗外掠过的那道黑色身影。
苍云宗的水,很深。
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绳子。
他伸出手,咬破食指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落在暗红色的玉简上。
血珠渗入玉简,像水滴落入干涸的沙地,瞬间消失。玉简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扭曲、延伸,最后在玉简中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血色符文。
符文亮了一瞬,然后隐没。
沈烬感觉到心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了根。那是血誓生效的感觉——从这一刻起,他的命和苍云宗绑在了一起。
执事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一块青灰色的令牌,递给他。
“从今日起,你是苍云宗外门弟子。这块令牌上有你的弟子编号,凭此可出入外门所有区域,领取每月灵石与丹药配额。”
沈烬接过令牌。令牌的材质和韩岩那块一样,正面刻着苍云宗的云纹,背面是一串数字编号。
“多谢执事。”
“别急着谢。”执事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淡,“你的情况特殊,我会向宗门禀报。在宗门做出进一步决定之前,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外门,不得私自进入内门区域,不得向外人透露你的异象之力。若有违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沈烬将令牌收入怀中,和葬天碑贴在一起。
“弟子明白。”
执事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沈烬无法解读的情绪。
“去吧。三日后来这里报到,随队返回宗门。”
沈烬转身推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一步步走下楼梯,推开楼阁的大门,重新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监考弟子在收拾测试器具。周铁已经被抬走了,地面上残留着一小片暗色的血迹。
沈烬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对面那棵老槐树下。
谢蕴站在那里。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正百无聊赖地数着树上的叶子。看到沈烬走出来,他把草茎吐掉,迎了上去。
“成了?”
沈烬点了点头。
谢蕴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忽然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你被盯上了。”
沈烬心头一紧。
谢蕴的眼神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栋青砖楼阁的第三层。沈烬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楼阁第三层最右侧的窗户后面,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辨认出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衣袍的人。人影消失的速度极快,快得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什么时候?”沈烬问。
“你进去之后不久。”谢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散漫,但内容一点儿也不散漫,“那扇窗户后面一直站着人,看了你好一会儿,刚才才走。”
沈烬沉默了片刻,问:“你怎么知道是在看我?”
谢蕴耸了耸肩,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说了一句:“苍云宗的水,比你想的深。”
沈烬握紧了怀中的外门弟子令牌,指尖触碰到葬天碑冰冷粗糙的表面。碑体没有任何异动,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抬起头,望向苍云宗据点的方向。
楼阁深处,那扇窗户已经空了。
但沈烬知道,那个人——不管是谁——还会再出现的。
他将令牌收好,转身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身后,谢蕴跟了上来,脚步声轻得像猫。
“哎,你现在是苍云宗的人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
沈烬没有回答。
他走在落霞城的青石板路上,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脚下,拉得很长很长。
那道影子的边缘,隐隐有一缕黑色的气丝在游走。
极淡。
极细。
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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