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回到草棚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看到的一切——那两道被刨开的坟坑,那些汇合后延伸向祖地深处的拖痕,以及顾玲临走前那忧虑的眼神。
他把那截金属棒从包袱里取出来,握在手中。它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暗灰色光泽,触手微温——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但它已经开始发热了。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包袱中,起身走出了草棚。
他没有点灯笼,借着月光沿着白天追踪到的拖痕方向走去。拖痕在进入祖地深处之后变得越来越淡,但他凭借着白天记住的方位,一路摸索着前进。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他来到了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区域——祖地西北角的一片低洼地,地势比周围低了将近一丈,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盆地。盆地的底部生长着一些矮小的灌木和杂草,和周围的地貌没有明显区别,但顾淮注意到,这里的土壤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褐色。
他蹲下来,捻起一撮土壤放在指尖搓了搓。土质细腻,略带潮湿,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铁锈味。他沿着盆地的边缘走了一圈,在西北侧的坡面上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不大,大约只有两尺见方,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了大半,如果不是特意寻找,很容易忽略。
他拨开灌木,蹲在洞口前,侧耳倾听。洞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他点燃一支火折子,探入洞口——火折子正常燃烧,没有熄灭。他犹豫了一下,侧身钻了进去。
洞内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天然通道,高度很低,他只能弯腰前进。通道两侧的岩壁粗糙潮湿,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走了大约十几丈远,通道逐渐开阔,最终汇入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
空洞不大,大约一丈见方,高度勉强容他站直。空洞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像是有人在很长时间里在这里烧过火。灰烬层中夹杂着一些黑色的碎片,他蹲下来捡起一片,用手指搓了搓——是烧焦的布料。
他举着火折子在空洞中仔细搜索。在空洞最里侧的岩壁上,他看到了一些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号,而是一些杂乱的线条,像是有人用尖锐的工具在岩壁上胡乱划过,深浅不一,毫无规律。但在这些杂乱的线条中间,他辨认出了几个勉强可读的字迹,刻得很深,笔画歪斜,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刻上去的:
“它醒了。”
只有三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上下文。但顾淮看着那三个字,后背微微发凉。他不知道“它”指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刻下这三个字的人,一定是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下这句话的。他退出空洞,沿着来时的通道返回地面,将灌木丛恢复原状,然后快步离开了那片低洼地。
回到草棚之后,他把那截金属棒从包袱里取出来,放在面前的地面上,盯着它看了很久。他想起典籍中那句话——“持之可辟邪祟,亦可引邪祟。”他想起那三个刻在岩壁上的字——“它醒了。”他想起那些从老坟中爬出来、汇合后消失在祖地深处的拖痕。
他把金属棒重新包好,放回包袱中。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草棚外的风声,等待着那个拖行声是否会再次出现。但他等了一整夜,什么也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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