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绦在手腕上缠了三天,顾淮逐渐适应了它的存在。铜铃依然无声,但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有守夜人从他附近经过时,铜铃会发出一阵极轻微的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是每次都有,也不是对所有守夜人都反应,只对其中特定的一两人。
他把那两个人的特征记在了心里。
第四天傍晚,他再次摊开那卷兽皮舆图,目光落在“起始点”旁边那条蜿蜒向西的细线上。按照舆图标注,祖地西侧有一口古井,井底连接着一条横向通道,通往第二重考验的入口。帛书中提到的那句警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就对应着这条通道。
第二天一早,他带上短锄、撬棍和一截绳索,绕开守夜人的巡逻路线,朝着祖地西侧走去。越往西走,植被越密,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明显。他拨开齐膝高的野草,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在一片老槐树的环绕中看到了那口古井。
井口由青石砌成,高出地面大约半尺,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他蹲下来检查石板,发现边缘有一些不规则的刻痕——和他手腕上黑绦的长度刚好对应。他把黑绦解下来,平铺在石板表面,让两枚铜铃分别落在两道对应的刻痕上。
石板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他推动石板,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完整的井口。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但有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风从下方涌上来。他把绳索系在井口旁的槐树树干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点燃一支火折子衔在嘴里,翻身下了井。
井壁很滑,青苔覆盖了大部分的砖面。他靠着双臂的力量和双脚的支撑,一点一点向下移动。大约下降了三四丈深的时候,井壁上出现了一个缺口——一条横向的通道,高度大约一人多高,宽度勉强容一人通过。
他荡进缺口,双脚落在实地上。通道的四壁是原始的土层,没有经过人工修葺,但脚下的地面相对平整。他解下腰间的绳索,让它垂在井壁上方便返回,然后举起火折子,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央堆放着一堆白骨——不是一具完整的遗骸,而是许多具遗骸的骨骼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地堆积着。从数量来看,至少有几十具之多。
而在那堆白骨的最上方,放着一枚铁令牌——和他手上那枚“断”字令牌一模一样。
顾淮没有立刻上前。他先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没有陷阱,没有机关,没有任何明显的危险。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记得帛书上的那句话:“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他绕过那堆白骨,走到令牌面前,弯腰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令牌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阿淮,你来了。”
顾淮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那个声音他认识——那是原主母亲的声音。原主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记忆里还残留着那个声音的印记:温柔、柔软,带着一丝沙哑的尾音。
他没有回头。他弯下腰,稳稳地拿起了那枚令牌,握在手心里。令牌表面冰凉光滑,和他那枚“断”字令牌的触感完全相同。
身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一丝哀怨:“阿淮,你不看看我吗?”
顾淮把令牌收进怀里,直起身,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得很清晰:“你不是我娘。”
身后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脚底下的土层里渗透上来的。那笑声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顾淮没有停留,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那堆白骨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低头去看,继续向前走去。走出通道,攀上绳索,翻出井口,他把石板重新推回原位,把黑绦重新缠上手腕。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坐在井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掏出那枚新得的令牌,和之前那枚并排放在掌心里。两枚令牌的材质、大小、纹路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是背面刻着的字不同——第一枚刻的是“断”,第二枚刻的是“后”。
断后军。三枚令牌,他已得其二。第三枚的下落,帛书中没有提及,但他隐约觉得,答案就在祖地最深处那个被封印的密室中。
他收起令牌,站起身,望向祖地最深处的方向。晨光正从东边的山梁上漫过来,照亮了那片他尚未踏足的区域。
他迈开步子,沿着祖地中轴线,朝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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