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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ang Dynasty Chess Player

Chapter 11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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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The Tang Dynasty Chess Play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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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的正午,碎叶城的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泥水的破抹布。

西郊死囚营里的饥饿感,已经积聚到了一个濒临失控的临界点。昨天的馊水减半,加上那场耗费体力的短暂暴乱,让营房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绝望的酸腐味。

几十个瘦骨嶙峋的囚徒缩在角落里,用发绿的眼睛盯着大门。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腹鸣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布衣靠在东边墙根的青石板上。

脖颈上的生铁木枷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左腿和手臂上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硬痂,稍微动弹一下,就会牵扯出针扎般的刺痛。但他没有去管,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刀疤脸。

铁链的撞击声在营门外响起,沉重的包铁木门被缓缓推开。

运粮的伙长推着独轮木板车走了进来。车上依然是那两个装满陈米馊水的破木桶,没有酒,更没有肉。

伙长熟练地停下车,拿起豁口的木勺,准备往地上的烂泥洼里倒馊水。他一边动作,一边用余光在营房里来回扫视,试图在成堆的活死人里寻找那个戴着重枷的年轻斥候。

刀疤脸站了起来。

他魁梧的身躯在阴暗的营房里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他没有去管那几个饿鬼扑向馊水的动静,而是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营房大门的铁栅栏。

伙长看到这个凶神恶煞的黑风寨二当家走过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木勺,往后退了半步。

刀疤脸停在铁栅栏前,双手抓住粗糙的铁棍。他手心出了汗,常年混迹黑道的本能让他对官府有着天然的畏惧,更何况他现在要敲诈的是碎叶城的实权长史。

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陈布衣。陈布衣靠着石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刀疤脸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惧意,将脸贴近铁栅栏。

“回去告诉长史大人。”刀疤脸的声音粗粝,在这片抢食的嘈杂声中依然清晰可闻,“新来的那个斥候说了,三百张强弩堆在库房里容易受潮。”

伙长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木勺停了下来。他听不懂什么强弩,但他能听懂这囚犯在给长史大人带话。

“不如换成白面馒头,大家吃着暖和。”刀疤脸一口气把陈布衣教给他的暗语砸了过去。

伙长手里的木勺当啷一声掉进木桶,溅起一片酸臭的馊水。

他虽然是个底层的运粮官,但他不是傻子。大唐制式军械是杀头的禁忌,一个死囚敢拿军营里的重器在长史头上讨价还价,这背后牵扯的东西,足够把他这种小人物碾碎一万次。

伙长脸色煞白,连地上的木勺都顾不上捡。他双手握住独轮车的把手,猛地倒退几步,调转车头,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死囚营。

包铁木门在外面被重重地锁上。

刀疤脸转过身,看着落荒而逃的伙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话已经放出去了,他现在彻底和陈布衣绑在了一条绳上,再也没有退路。

一个时辰后,碎叶城长史府。

偏厅的银丝炭烧得正旺。裴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那个运粮的伙长跪在下方的青砖地上,浑身打着摆子,把死囚营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连刀疤脸说话时的语气和停顿,都不敢有丝毫遗漏。

偏厅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裴矩没有摔茶盏,也没有大发雷霆。他只是捏着茶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三百张强弩,受潮。”裴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水。

他瞬间明白了当前的局势。那个戴着重枷的斥候不仅没死,还把走私账册的底牌透给了死囚营里的地头蛇。林震的暗哨此刻必然在死囚营外盯着,如果他现在下令断粮或者强攻,那个斥候就会把事情彻底闹大。

林震在将军府书房里立下的“掀桌子”死局,就像一把刀悬在他的脖子上。

“长史大人,要不要属下带人换上便衣,进去把那几个口无遮拦的活剐了?”站在一旁的亲信王贵压低声音请示。

“愚蠢。”裴矩放下茶盏,“林震就等着我们动手。死囚营外现在全是镇远将军府的眼睛,你带人进去,就是主动把脖子往林震的刀口上送。”

王贵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去后厨。”裴矩站起身,走到炭盆前,伸出双手烘烤着,“准备五十个上好的白面馒头,切十斤熟牛肉,再拿两坛最好的烧酒。”

王贵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他不明白长史为什么还要给那群敲诈勒索的死囚送肉。

“死囚营里现在最缺的是什么?”裴矩看着跳动的炭火,语气平缓。

“是……粮食。”王贵回答。

“人在饿疯了的时候,眼里是看不见规矩的。”裴矩转过身,看着王贵,“你把这些酒肉,单独送进东边墙根。不用说是谁赏的,就放在那个斥候和刀疤脸的面前。”

王贵恍然大悟。在几百个饿了三天的死囚面前,单独给三个人送去如此丰厚的食物,这根本不是妥协,而是最恶毒的捧杀。

“另外。”裴矩走到偏厅的兵器架旁,抽出了一把大唐制式短刀。

他屈起手指在刀刃上弹了一下,听着短刀发出的嗡鸣声。

“去武库的报废堆里,找三把没有开过刃的精钢短刀。塞进那几块熟牛肉的骨缝里,一起送进去。”裴矩将短刀扔回架子上,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长史大人的意思是,给他们兵器?”王贵有些迟疑。

“那不是兵器,那是催命符。”裴矩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那三个人如果独占了食物,就是全营的公敌。如果全营的饿狼知道肉里还藏着能用来防身的精钢刀条,他们就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下午申时,死囚营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独轮车,只有四个身强力壮的军卒,抬着两个沉重的大木桶走进来。

浓烈的肉香混杂着白面馒头的麦香味,在冷风的吹拂下,瞬间席卷了整个死囚营。那些原本躺在泥地里等死的囚徒,鼻翼剧烈地抽动着,一具具干瘦的躯体不受控制地从烂泥里爬了起来。

军卒们没有理会这些饿鬼,他们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东边墙根的角落。

“砰。”两个大木桶被重重地放在陈布衣、刀疤脸和瞎子三人的面前。

军卒一言不发,转身退出了死囚营,顺手给包铁木门挂上了粗大的铁锁。

木桶的盖子敞开着。最上面是一层白得晃眼的馒头,底下是大块大块泛着油光的熟牛肉。旁边还放着两小坛泥封完好的烧酒。

刀疤脸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看了一眼木桶,又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陈布衣。

“你小子……真敲诈到了。”刀疤脸咽了一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抓桶里的牛肉。

“等等。”陈布衣出声制止。

他看了一眼木桶里的食物,又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整个死囚营。

几百双发绿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的阴暗角落里汇聚过来。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牢营房里汇聚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暗流。

瞎子坐在原地没有动。他听到了周围那些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枯瘦的手指悄悄摸向了袖口里的机括。

刀疤脸停下手,他当然知道营里的规矩。但他实在太饿了,而且昨天三个兄弟挂了彩,急需食物补充体力。

他从桶里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熟牛肉,撕下一小条,扔进了瞎子的破碗里。

“验。”刀疤脸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

瞎子摸起碗里的肉,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仔细捏了一遍肉的纹理。

“没有毒散,也没有蒙汗药。”瞎子说完,将那条肉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起来。

刀疤脸松了一口气,张开大嘴,狠狠地咬向手里的牛肉。

粗糙的牙齿撕开肉块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刀疤脸捂着腮帮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把咬开一半的牛肉凑到眼前,用力一掰。

一块沾满牛油的冷硬金属,从肉块的缝隙里掉了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那是一把一尺多长、没有开过刃的精钢制式短刀。

金属落地的脆响,在这个满是饥饿与杀机的死囚营里,异常刺耳。

营房深处,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强壮囚犯,听到了金属的声音。他们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容易折断的木棍,又看向了东边墙根下的木桶。

陈布衣看着地上的钝刀。

烂泥地里,响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几百个饿疯了的囚徒,开始朝着东边墙根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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