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点,陈砚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亮着,一条微信躺在锁屏上。阿强发的:
“砚哥,刘老板昨天来买米了,我跟他聊了。”
陈砚瞬间清醒,他坐起来点开对话框。
“他说他有三家民宿,一家在县城,另外两家在县城周边,一个月大概要一千多套布草换洗。毛巾、浴巾、床单、被套都算上。周边他认识的同行还有四五家,如果质量价格合适,他可以去问。”
一千多套,三四家。
陈砚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算。一家民宿一个月三百多套,三家就是一千多套。如果能拉到那四五家同行,哪怕只拉过来一半,一个月就是接近三千套的单量。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打字:“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之前不是没想过找本地厂,但砚溪没有。鹅城有一家,价格高,质量还一般。他问我是不是有人想做,我说帮问问。砚哥,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陈砚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他没回。把手机扣在床上,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外面天刚亮,山上的雾气还没散,窗户缝隙里渗进来一股湿冷的空气。楼下有人发动摩托车,突突突地响了一阵,又远了。
他拿回手机,又点开了系统。
当前人口:36859人。
账上余额:123732元。
任务剩余时间:8天16小时03分钟。
昨天一天走了十一口人。
他退出来,给阿强回了一条:“晚上有空没?我去店里找你,当面说。”
阿强秒回:“行。”
陈砚放下手机,简单洗漱,路上买了个包子,就出发去了单位。今天的报表还没整理。
上午的办公室安静得让人发闷。老张和小吴下乡调研去了,刘姐在角落里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什么人讲价钱。陈砚把桌面上的报表打开又关上,没什么心思填。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订单有了初步消息,厂房能用,工人有林嫂能拉,技术也不缺。
但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他自己绝对不能出面。一个镇政府合同工,月薪两千三,突然拿出几十万盘活一个废弃棉纺厂。谁信?组织早晚会派人来“过问”。
他需要一个站在前面的人。有正当身份、能解释资金来源、别人不觉得奇怪。最好是本地人,有店面,有营业执照,可信。
陈砚拿起笔,在废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又画了一个圈。
阿强。
他想起了阿强这些年的事。十八岁出去打工,鹅城的电子厂干了三个月,香莞的五金厂干了大半年,最后又回来了。他爸老李头膝盖不好,他妈走了之后,店里全靠他一个人撑着。他这人在外面漂过,知道外面是什么样,也在家里也能待得住。关键是,他从没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次。
陈砚放下笔。他不能直接冲过去跟阿强说“我有钱,立马开厂”——阿强绝对会问:你哪来的钱?
这个问题,他到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中午食堂人不多。陈砚打了份饭坐下来,夹了一块酿豆腐,咬了一口,肉馅咸香,豆腐嫩滑。嚼着嚼着,脑子里已经把下一步理顺了。
下午三点多,他跟刘姐说了一声“出去办点事”,骑着摩托车往老街去了。
阿强的粮油店开在老街中段,门口摆着几袋大米和几桶食用油。一只橘猫蹲在米袋上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砚把车停在门口。阿强正在店里盘货,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来了?进来坐。”
店里不大,货架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一股五谷杂粮混着食用油的味道。阿强从柜台底下拉出一张塑料凳,自己坐到货箱上。
“刘老板的事,电话里说了。”阿强开门见山,“但他也说了,得先看样品。没东西,他不敢拍板。”
“样品要做出来才能有。”陈砚说,“这个可以做。”
阿强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不一样了:“不会是你想搞这个吧?”
“我那天在聚福楼就说了。”
“你那天没正面回答。”
陈砚沉默了两秒:“我现在就是正面回答。”
阿强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盖子拧上又拧开,拧开又拧上,来回搞了两遍,才开口:
“你哪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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