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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turn of the Demon

Chapter 9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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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The Return of the De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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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歌没有食言,第二天傍晚,竹林里的篝火又亮起来了。

林默到的时候,沈青崖已经坐在火堆旁边了。

他面前摊着一片干净的竹叶,上面摆了几块烤过的根茎,还冒着热气。

楚狂歌蹲在另一边,用铁剑尖挑着一串野菇在火上翻面,嘴里叼着酒壶的塞子,被火烤得眯起一只眼。

"来了?"楚狂歌头也没抬,把铁剑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坐,菇还没好,先吃点根。"

林默坐下来,接过沈青崖递来的竹叶,咬了一口,根茎烤得刚好,外皮微焦,里面软糯带着清甜。

三个人围在火堆边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沈青崖又开始削他的木牌,楚狂歌翻着野菇,时不时往火里添一根细枝,火舌舔过新柴噼啪作响。

楚狂歌今天话比昨天少,竹叶咬在嘴角半天不换边,铁剑翻转的时候手势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默吃完烤根茎,把竹叶叠好放在石头上,开口问了一句:"你那柄剑,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楚狂歌手里的酒壶停了一下,悬在嘴边两息,然后才灌了一口。

他把酒壶放下,拇指擦了擦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意被火光映得有点浅。

"你眼睛真毒,我那个死鬼师父十年前被人杀了,临了塞给我这柄剑,说'带着它,找个宗门,活着。"他弹了一下剑脊,铁剑发出一声闷响,在竹林里传开又消散:"我带着它跑了十年,今天进了青云宗。"

他说"跑了十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走了多少路。

但他弹剑脊那一下力度比平时重,铁剑的余音颤了一息才收住。

沈青崖从木牌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手里的刀停了半拍才继续落下。

"你师父叫什么?"林默问。

楚狂歌把铁剑横在膝上,用手掌摩挲剑脊上那两道缺口。

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竹叶在嘴角微微抖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外人都叫他醉剑仙。"

林默的左眼在那一瞬间闪了一下,后台数据里"醉剑仙"三个字被标记了出来——旧灰袍人、登记处案桌、那颗白色珠子内部的暗金丝线、窄廊上那一句"你左眼发金光的毛病多久了",全部朝同一个名字收拢过去。

他抬头看向楚狂歌,说了三个字:"他没死。"

楚狂歌的动作停了,他偏过头看着林默,火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小簇跳动的亮。

他的声音没有变,但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一拍:"你说什么?"

"他在青云宗,旧灰袍、身上有酒气、走路没有声音。"林默一字一字说清楚,"我见过他,登记处他替我签了内门册子,早课他单独叫我出去问话,给了我一颗里面封着暗金丝线的白珠子。"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沈青崖,"他也见过你。"

沈青崖放下木牌,接了一句:"他给我指了一条绕开丹田的修炼路线,藏经阁第一层那本无字书,是他放的。"

楚狂歌的呼吸沉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剑,把整个手掌按在剑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旧布条渗进铁面。

过了好几息他松开手,站起来抽了一根烧着的柴,走出几步又停下,背对着篝火站了很久。

"他在哪?"他问,声音稳住了,但握柴火的手指骨节泛白。

"明天早上演武场,早课。"

楚狂歌把手里那根烧着的柴丢进了旁边的溪水里,"嗤"一声灭了。

月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浸在一层冷白的光里。

他把铁剑重新插回腰侧,转身看向两人,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明天早课你们先去,我站外门最后一排。"他弯腰把地上被踩扁的那片竹叶捡起来看了看,叶面裂成了七八节,但他没有丢,卷起来塞进了袖口,"别回头看我。"

他转身走进了竹林外的夜色里。脚步声走出很远,在第三道弯路的地方停了一下——像是站住望了一眼月亮的方向,然后继续远去了。

篝火边剩下林默和沈青崖,安静了一阵。

沈青崖把削好的木牌翻过来,递给林默看了一眼,牌面刻着一个"楚"字,侧面还有一行小字:"欠一顿酒。"

"你什么时候刻的?"林默问。

"下午。"沈青崖把木牌收回去,"等他明天相认完了再给。"

两人把篝火压灭,站起来各自散了。

林默踏上石桥时回了一次头,竹林方向已经完全黑了,一丝烟也没有。

但外门宿区西侧第三间窗户亮了一下灯又灭了——像是有人点了一盏灯确认了什么,然后放心地吹熄了。

楚狂歌在灯灭之前睡下了,他在等明天。

林默回到石室,躺下后没有立刻合眼。

他把醉剑仙出现之后所有的线索在左眼后台重新排列了一遍。

铁剑里的暗线、珠子里的丝线、无字书的侧枝功法、残页缺笔——四条线全部指向同一个人,同一只手笔。

醉剑仙在十年前把铁剑交给楚狂歌,把残页留在沈青崖父亲手里,把侧枝功法藏进藏经阁第一层,把珠子随身携带,他在等。

等一个能看见这些线的人,等一个带着"心跳不合拍"气息的人从天上来,落在青云山脉的银叶草药田里。

而那个人来了之后,他用了不到十天把三个人同时收进了同一个棋盘里。

林默刚要放下木牌,窗外忽然起了一阵大风。

然后他听见了石门外面的过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属于内门弟子。没有衣料摩擦声、没有呼吸起伏声,只有落地的声响,极轻、极均匀、一触即起。

那声音走过整条过道,停在了他石室门外,停了五息。

林默坐着没动,他在数。一、二、三、四、五。

第五息结束时门板上传来三声叩响,间隔相等,力度平均,像一根指节落在木板上的节奏精准得如同度量。

然后脚步声重新启动,朝过道另一头远去,消失在转角处。

林默等了五息才下床,赤脚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地上躺着一卷纸,卷得很紧,用一根旧草绳对折捆了两道,纸卷下面压着一片干枯的竹叶——边缘干枯,叶脉完整,像是随手夹进来的旧物。

他蹲下去捡起纸卷拆开草绳展开纸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明天早课结束后,带他们三个来后山药谷,别走正门。"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林默:“三个?”

林默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是空白的,但纸卷右下角有一滴干透的酒渍,棕褐色,边缘干透了,散发着一股极淡的陈酿气息。

他把纸卷折好收进怀里重新关上门躺回床上。

窗外月白如纸,竹林方向远远的有一团极淡的微光亮了一下又灭——像是有人用火折子点了一瞬,看完什么东西又吹熄了。

他闭眼之前把最后一条信息录入后台:后山药谷,走正门,带他们三个。

四个人,四枚棋子全部摆在棋盘上了。

醉剑仙布的线已经落到了终点,只差明天早课之后在药谷正中央的那一次相遇。

林默翻了个身,把呼吸放平,窗外那团微光已经灭了,竹林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但黑暗里有一个人正在走——无声地、稳定地、沿着某条铺了许多年的路,朝明天的晨光走去。

天没亮林默就醒了,他在窗边站了一刻钟,看着天色从墨蓝变成鱼肚白。

洗漱出门,走到石桥时桥那头外门方向已经有两个影子在等了。

沈青崖靠右站着,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粥冒着白色的热气。

楚狂歌靠左站着,铁剑别在腰间,没带酒壶也没叼竹叶,整个人站得笔直。

林默走下石桥,沈青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楚狂歌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一拍又松开。三个人谁都没出声,排成一列朝演武场走去。

晨雾从谷底往上涌,灌过石桥时带着很浓的水汽,把三人的袍角都打湿了一截。

演武场的青石地面带着夜间的凉意。林默站进内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沈青崖在外门队列中部,楚狂歌在最后一排。

晨钟响了,旧灰袍人从演武场入口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长袍,袖口还是那几处毛边,两只手垂在身侧,走得比平时慢。

他穿过两列队列之间的通道时没有看任何人。

但步伐在经过外门最后一排时慢了半拍——短到队列前面的弟子完全没有察觉。楚狂歌握剑的手在这一瞬间松开了。

旧灰袍人走到队列前方站定,转过来刚要开口,外门队列最后一排传来一声铁器出鞘的轻响。

清脆、短促,在晨钟余音散尽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前排弟子纷纷回头,内门那边也有几双眼睛转过来。

楚狂歌把那柄旧铁剑横在身前,剑脊朝上,缺了两道口的刃面正对着旧灰袍人的方向。

铁剑的剑脊上,一道暗金色的细线在日光下亮了起来。

整条贯穿剑身,清晰得肉眼可见。

它亮起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演武场地面上的阵纹在这一瞬间全部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某根最细的丝线被碰触,整张网都在同时共振。

旧灰袍人隔着三十步的距离看着那柄剑,看了七息。

然后他抬起右手,两指并拢,朝楚狂歌的方向点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么轻轻一点。

林默的左眼捕捉到一道极细的灰色灵力从旧灰袍人指尖溢出,穿越三十步的距离,精准地落在暗线的起点。

整条线完整地亮了七息,然后沉下去,恢复了旧铁器应有的灰暗颜色。

旧灰袍人放下手,转回队列前方,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的调子:"今天讲侧枝引气。"

楚狂歌把铁剑插回鞘中,他插剑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手指在剑格处停了一瞬才松开。

他把铁剑横放在膝上,低头看着剑脊上那条已经沉回去的暗线,指尖在剑面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林默在内门最后一排把七息数据全部录入后台,钥匙和锁孔碰在一起了。

那柄铁剑的暗线从"沉睡"的状态变成了"激活",像一根导线被接通了电流。

而醉剑仙那一道灰色灵力穿过三十步精准落点的动作,在他左眼解析里呈现出一条极窄的路径——那路径的延长线穿过整座演武场、穿过外门队列、穿过后山的方向,指向药谷深处。

早课继续,日光一寸一寸地铺满演武场的青石地面。

东边峰顶的背面还有一片药谷正等着被阳光照到。

散场时醉剑仙先走了,走的是侧门,脚步无声,灰袍下摆扫过石阶边缘。

林默等散场的人潮全部走完才离开。他走下演武场的时候经过外门队列最后一排的位置,楚狂歌已经站起来了,铁剑挂在腰侧,那片早上被他卷进袖口的竹叶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叼回了嘴里,咬着的姿势比昨天松了很多。

他迎上林默的目光,点了一下头。

林默也点了头,他转身朝外门宿区方向走了几步——沈青崖从队伍里走出来跟上了他。楚狂歌从另一边靠过来。

三个人在演武场侧门外的小径上汇合时,风从后山的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草叶和湿泥的气味。

"药谷。"沈青崖说。

林默把怀里那卷纸按了一下,朝后山的方向偏了偏头。

三人拐进小径,没有走正门,晨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向前方,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那片还没被照到的药谷在前面的山坳里等着他们,而醉剑仙的酒壶应该已经放在某块石头上了。

那片药谷深处有没有等第四个人不知道,但棋盘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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