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木行砂排出后，整个仙亭的气象都不同了。
那粒青砂落在白玉石板上时，灵气震荡开来，院角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也变了，竟然在一天之内抽出了十几根新枝，嫩绿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沙沙作响。爆炸头大叔看着那棵树，感叹一句：“我好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木行灵气了。”
冷热半边脸少女没说话，她左脸的霜又退了一分。
刘郁莹把五粒五行砂按五行相生的顺序排成一圈，赤（火）、橙（土）、黄（金）、青（木）、蓝（水），用精灵棒引导灵气在五粒砂之间循环流转。这是她从映月荷留下的那卷帛书里学到的小技巧：五行循环阵，可以让砂的灵气保持活性，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衰减。
“这样，用到明天正赛的时候，灵气还是饱满的。”刘郁莹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五色光环。
吐逗蹲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尾巴毛球蓬松得像一朵蒲公英。它今天格外精神，自从突破了那层心理障碍后，它体内的五行灵气流转比之前更通畅了，甚至隐隐有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底气——变得很自信，感觉自己一定行。
“主人，明天我们真的要跟那个白衣老头做菜打架吗？”
“不是做菜打架，是百合烹仙会。”刘郁莹纠正它，“正经的厨艺对决，三道菜，三局两胜。”
“那赢了的话，我们就不用被赶走了？”
“对。”
“那输了的话……”
“输了的话，你就要被鹤鸣子带走，我要被关进上境大牢，院里的怪人们继续等死…所以，绝不能输。”
吐逗嗯了一声，金翅膀扑棱了两下：“那明天我多排几粒砂！赤橙黄青蓝各来十粒！”
“别，五粒够了，你排太多灵气会虚脱。”刘郁莹轻弹一下它的额头，“明天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排砂，其他的交给我和映月荷。”
提到映月荷，吐逗压低了声音：“主人，那个卷王…她真的可信吗？她以前不是老跟你作对吗？”
说到点子上了，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
映月荷，师父的另一个弟子，她名义上的师妹，两人从入门第一天就开始较劲、比刀工、比火候、比调味…比谁先学会师父的独门法术。郁莹学得快，不过映月荷练得狠；郁莹喜欢创新，映月荷死磕传统。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可是又互相离不开、因为整个下境，能真正理解对方厨艺理念的，只有彼此。
三年前，师父失踪后，映月荷一头扎进深山，再也没出来过，刘郁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卷王师妹了。
直到三天前，那枚素笺出现在碗底。
“靠不靠谱，现在也顾不上了。”刘郁莹说，“至少目前是安全的，她想做的事和我想做的事，是同一件，掀翻上境那张桌子。”
吐逗似懂非懂的表情，又问她：“那掀完桌子之后呢？”
刘郁莹忍不住了，大笑一声：“你倒是想得远。”
她正要回答，院门突然被敲响了，不急不缓敲三下。
刘郁莹和吐逗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院门。
“谁？”
“送菜的。”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王婶今儿身体不适，托我给您送菜来。”
刘郁莹警惕起来，王婶身体不适？今天早上还看见她，精神抖擞的样子，当时在…跟人在菜摊前讨价还价？
她握住精灵棒，走到门边，没有开门，隔着门板问：“送的什么菜？”
“哭泣花两斤，金皮果三斤，刺黎豆一斤，外加一把新摘的紫苏。”
都是她早上要买的，数量、品种都对得上，唯独多了一把紫苏。
“谁让你加的紫苏？”刘郁莹问。
门外沉默了两秒，那个苍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语气说：“荷姑娘让我加的，她说你明天做菜用得着。”
刘郁莹长呼一口气，看来自己多虑了，映月荷的人，不是灰翎，是自己人。
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穿着一件粗布短打，挑着一副担子，看着就是最普通的那种下境菜贩。但他的眼神，在抬眼看刘郁莹的那一瞬间，闪过一丝不属于老者的锐利。
“菜放门口就行。”刘郁莹说。
老头放下担子，转身就走，混入巷口的人流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刘郁莹把菜挑进院子，关上门，翻开那捆紫苏，果然在紫苏叶子的夹层里，藏着一片薄薄的竹简，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明日辰时，仙台东门，我在第三号灶台等你。评委已安排妥当，只怕一变数，灭法司司主‘玄公’可能亲自观赛。小心。——荷”
灭法司司主，玄公。
刘郁莹把竹简在淡紫净火上烧成灰烬，眉头微微皱起。
映月荷说评委已安排妥当，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玄公可能亲自观赛”这个消息，让她心头多了一层阴影。
她没见过玄公，有听爆炸头大叔描述过，青铜鬼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掌握着逆五行阵盘的核心操控权。如果明天他亲自到场，那意味着灭法司不是来“观赛”的，而是来“镇场”的。
“真没办法，”刘郁莹把灰烬吹散，“一个鹤鸣子不够，还要来一个戴鬼面的。”
她蹲下身，把五粒五行砂收进一只小布袋里，贴身放好，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午后刚过，阳光正好，仙亭上空已隐隐聚起了一层薄云、山雨欲来之势。
院外，巷口菜摊的位置空着，王婶今天下午确实没出摊，只剩赵二挑着两桶水，慢吞吞地从仙亭门口经过，眼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院门上的封条。
更远处的屋顶上，一只暗红色的眼睛，在瓦片阴影中一闪而没。
那些目光，都在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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