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川的残阳如血，将黄土沟壑染得一片猩红。
李文侯端坐在铺着虎皮的帅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柄淬毒的弯刀。帐外，亲兵匆匆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木匣，脸色惨白如纸。
“大帅……程远将军的……首级。”亲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文侯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黑布。木匣里，正是程远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显然是被极其锋利的刀锋一刀斩断的。而在首级之下，还压着一封沾血的战报：三千精锐偏师，被三百名榆中乡勇夜袭大营，斩首四百余，俘虏六百余人，程远被当场格杀，残部溃散！
“好一个榆中金家……”李文侯看着那颗头颅，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但很快，这股怒火便化作了深深的忌惮与狂热。他虽然性格暴戾，但绝不是蠢货。程远好歹也是初武七重境的武法双修头目，能被人一刀秒杀，说明榆中藏着的，绝不是什么软柿子。
“初武巅峰……”李文侯喃喃自语，猛地一拍帅案，“唐大帅说得对，雍凉的世家，早就不是汉室朝廷养的狗了，他们自己长出了獠牙！”
他转过身，对着帐外的亲兵厉声喝道：“传我的命令，集结三万先零勇士，明日一早，随我亲自踏平榆中！”
身后的副将大惊失色：“大帅，唐大帅只让咱们派千人队试探，您直接出动主力，这……”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文侯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狠狠劈在帅案上，木屑纷飞，“唐大帅在冀城享福，懂个屁的边地战事！那榆中县扼守陇右咽喉，金家在这盘踞两百年，私兵部曲加上县兵和周边世家的援军，少说也有上万之众。咱们不派重兵，难道去给他们送菜吗？等老子拿下了榆中，唐大帅高兴还来不及！”
李文侯走到帐外，望着东方榆中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麾下三万羌人勇士，最精锐的“先零死士”更是个个武法双修，区区一个榆中县，他还不信拿不下来。
……
与此同时，汉阳郡冀城，太平道雍凉总坛。
这座隐藏在深山中的道观，此刻正被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罩笼罩着。道观深处的静室里，唐周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雍凉地形图。
“程远死了，野马川的三千人马折了大半。李文侯那个莽夫，竟然不听调遣，擅自集结了三万主力要去打榆中。”唐周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死掉的不是他手下的大将，而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灰色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这人身上没有半点武夫的粗犷，反而透着一股深沉的谋士气息。他正是汉阳黄巾渠帅，边章。
边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金家毕竟是传承百年的冶铁世家，底蕴深厚。程远太轻敌了，带着两千乌合之众去碰硬钉子，败得不冤。至于李文侯……他虽然狂妄，但这次倒也没全错。”
“哦？你怎么看？”唐周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边章。
边章放下茶杯，手指在地图上榆中县的位置轻轻敲了敲：“榆中县地处陇右要冲，背靠祁连山，面朝黄河支流。金家在这里经营了两百多年，不仅垄断了当地的冶铁和兵器锻造，还和周边的苏家、梁家、姜家结成了利益同盟。这四家加上官军，凑个一万多人不成问题。你要想一口吞下榆中，就得有绝对的实力碾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金家那个叫金恒的小子，能在短短半个月内把一群泥腿子练成精兵，绝不是个简单人物。此人深谙兵法，又懂得利用地形和五行异术，是个难缠的对手。李文侯想速战速决，恐怕没那么容易。”
唐周冷笑一声：“难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既然李文侯非要打，那就让他去当这把尖刀。你带你的两万人，从南边迂回。等金家和李文侯拼得两败俱伤，你再出手收拾残局，切断榆中和金城郡的联系。”
边章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李文侯此人，勇则勇矣，但太过狂妄。他手下的羌人虽然悍勇，但纪律涣散，只会打顺风仗。如果金家用堑壕、铁蒺藜这些阴招对付他，他未必能讨到便宜。”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帮他？”唐周眯起了眼睛。
“不，”边章摇了摇头，“我建议你，让李文侯去当诱饵。金家的注意力肯定都在北边的李文侯身上，我们可以趁机从南边绕过去，切断榆中和金城郡的联系。等金家和李文侯拼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唐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边章，你果然够阴险。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带你的两万人，从南边迂回。我倒要看看，这个金恒，能撑过几轮。”
边章站起身，拱手道：“大帅放心。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打下榆中之后，金家的冶铁坊，我要一半。”边章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手下的兵，缺好兵器。”
唐周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记住，太平道的天下，是符水打下来的，不是靠世家的铁器。等天下大定，这些世家，都得被清算。”
边章微微一笑，没有反驳，转身走出了静室。
……
金家堡，密室。
金恒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被一层淡淡的五色光晕笼罩。野马川一战，四百多具黄巾军的尸体为他提供了海量的五行气运。尤其是那些战死的武法双修头目，他们体内的火行和土行气运最为浓郁，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体内原本卡在初武四重境巅峰的壁垒，在这股磅礴气运的冲刷下，终于轰然碎裂。一股强横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密室里的玄铁砂震得嗡嗡作响。
初武五重境！
金恒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又提升了一个台阶，体内的金行罡气更加凝练，连《引铁控丝术》的操控范围都扩大到了五丈。
“少爷，”门外传来段煨的声音，“二叔让您去前厅，有要事商议。”
金恒收敛气息，推门走出密室。
前厅里，金嵩、金磊、苏婉之，以及苏家、梁家、姜家的家主，全都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像铁。
“恒儿，你来了。”金嵩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出大事了。李文侯那个莽夫不听唐周调遣，带着三万羌人勇士，已经抵达榆中以北三十里的白马城。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沿途的村庄全被屠了。”
金恒的眉头微微皱起。三万羌人勇士，这可不是黄三那种乌合之众能比的。李文侯是真正的凉州枭雄，他手下的羌人骑兵，机动性极强，而且个个都是天生的火行、土行异士，正面硬拼，金家根本扛不住。
“而且，”金磊补充道，“我们收到消息，汉阳的边章也动了。他带着两万人，正从南边往榆中迂回。这是要对我们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恒身上。这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少年郎，此刻成了全族的希望。
金恒走到地图前，目光在白马城和南边的山口之间来回扫视。他的脑海中，现代战争的战术思维飞速运转。
三万羌人骑兵，机动性强，但后勤补给是弱点。他们一路烧杀抢掠，说明粮草不足，急于速战速决。而边章从南边迂回，显然是想切断金家的退路和补给线。
“父亲，二叔，”金恒抬起头，声音沉稳有力，“我们不能守。守，就是等死。”
“不守？”金磊急了，“那三万羌人，我们怎么打？”
“打不了，就拖。”金恒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李文侯急于求成，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段煨，你带五百乡勇，在白马城外围设伏，不求杀敌，只求骚扰。用铁蒺藜、陷阱、弩箭，消耗他们的耐心和粮草。”
他转向苏家家主：“苏伯父，我需要苏家的木行异士，在白马城到榆中的必经之路上，催生一片百里的棘槐林。我要让羌人的战马，寸步难行。”
最后，他看向梁家和姜家的家主：“梁伯父，姜伯父，我需要梁家的土行异士，连夜挖出三道堑壕。姜家的水行异士，把护城渠的水引到堑壕里。我要把榆中，变成一座水泼不进的铁城。”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既有震惊，也有期待。这个少年郎的战术，总是出人意料，却又直击要害。
“好！”金嵩猛地一拍桌子，“就按恒儿说的办！我金家，绝不向贼寇低头！”
金恒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微微勾起。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战争，也将成为他全五行之路的又一块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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