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四月巳时，晨雾刚从落凤坡的黄土沟壑里散到半人高，金恒就披着半旧的青黑色劲装，蹲在西侧缓坡的堑壕边缘，指尖蹭过刚挖好的壕沟内壁。土行异术的余温还残留在黄土里，这是安定梁氏派来的二十个族兵连夜赶工的成果——按照金恒提前画好的分段堑壕图纸，他们把原本平缓的坡地挖出了三道交错的半人深沟，沟壁拍得紧实光滑，连最擅长攀爬的羌胡游骑都没法策马直接冲上来。
他身边站着二叔金磊，手里攥着榆中县兵的调兵虎符，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金磊戎马十余年，跟着护羌校尉府的边军打过不下百次羌乱，还是头一回见这种完全不按边军常理出牌的布置：两千县兵没有排成常规的步骑方阵，反而拆成了三股，分别藏在三道堑壕后面，连甲胄上的铜扣都用黄泥抹了一层，远远望去和黄土坡几乎融为一体。
“恒森，咱们这么布兵，要是黄巾直接从谷口冲出来，第一道堑壕的弟兄们连列阵的时间都没有。”金磊压着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疑虑。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都是把兵力集中起来正面迎敌，从没见过把人拆成碎块往沟里藏的打法。
金恒指尖点了点面前的黄土，顺着堑壕的走向画了一道蜿蜒的曲线：“二叔，咱们要的不是和他们硬碰硬拼消耗，是牵着他们的鼻子往咱们选的路上走。你忘了咱们提前撒在谷口的铁蒺藜？黄三手下的黄巾大多是刚裹胁来的农户，连最基础的强体术都只练了个皮毛，脚上的麻鞋根本挡不住带倒钩的铁尖，他们冲得越快，摔得就越狠。”
他这话半点不假。这个世界里五行秘术牢牢攥在世家手里，普通百姓别说接触核心传承，就连最基础的五行吐纳法门都听不到半句。绝大多数农户只能靠着天生的五行属性，练个强身健体的粗浅强体术，这辈子要么靠土行天赋种粮，要么靠火行天赋烧窑，连摸到正规铁兵器的机会都少得可怜。黄三手下这两千多黄巾，除了他从太平道带来的百来个核心信徒，剩下的人连件像样的皮甲都凑不齐，手里的武器大多是锄头、柴刀，甚至还有不少人攥着削尖的木棍，根本没什么像样的战力。
辰时三刻，谷口的雾还没完全散尽，负责前哨探路的黄巾游骑就晃着裹黄巾的脑袋钻了进来。一共七个人，骑着三匹瘦马，剩下四个光着脚踩在黄泥地里，腰间别着锈迹斑斑的环首刀，嘴里叼着刚从村里抢来的麦饼，晃晃悠悠就往缓坡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游骑刚踩进谷口边缘，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出去，脚底板被铁蒺藜刺穿，麻鞋瞬间被血浸透，疼得他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剩下的几个游骑瞬间慌了神，刚要转身往谷外跑，藏在第一道堑壕里的县兵立刻拉满了弓，十几支裹着麻布的破甲箭射出去，当场放倒了五个，只剩一个腿快的连滚带爬往黄巾主营的方向逃，连滚带爬的模样活像条丧家之犬。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黄三带着全军就从营寨里冲了出来。这个原本在榆中街头混饭吃的流民头头，靠着太平道的符水骗了上万饥民，如今身上居然套着一件抢来的半旧铜甲，脑袋上裹着染成明黄色的粗布头巾，手里举着一根裹了黄巾的铁枪，站在队伍最前面扯着嗓子喊：“榆中金家的狗崽子敢埋伏咱们！杀进去抢光他们的粮食，男人杀了充军，女人全带回营寨！”
两千多黄巾乱哄哄地跟着喊，乌泱泱一片往落凤坡的缓坡冲过来。这些人大多是活不下去的饥民，天生带着土行或者火行的粗浅属性，跑起来的时候脚下的黄土都跟着微微发颤，手里的柴刀木棍挥得呼呼作响，看着居然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可他们刚冲到谷口的铁蒺藜阵边缘，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瞬间就倒了一片，脚底板的鲜血顺着黄土缝往下渗，哭喊声、惨叫声瞬间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黄三在后面气得暴跳如雷，连着砍了两个往后退的饥民，才逼着剩下的人绕开撒满铁蒺藜的区域，往缓坡的正面冲过来。可他们刚冲到第一道堑壕前面，藏在沟里的县兵立刻站起身，隔着半人高的壕沟往下面扔提前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几十斤重的石头顺着坡往下滚，当场就砸倒了一片人。黄巾乱民手里连个像样的盾牌都没有，被砸得头破血流，只能往后退，却又被后面督战的太平道信徒逼着往前冲，进退之间又倒下了上百人。
站在第三道堑壕后方高地上的金恒，指尖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金芒。他没有急着出手，只是盯着黄巾队伍里举着明黄色大旗的方向，看着黄三身边的十几个太平道核心信徒来回奔走，挥着刀逼着乱民往前冲。他现在的《引铁控丝术》还只能操控三丈内的细铁砂，要是现在贸然出手，最多伤两三个人，根本起不到乱其指挥的作用。
他转头看向身边苏家派来的木行异士，对方立刻会意，指尖捏着木印往地上一按。之前三天偷偷埋在黄巾营地周围的棘槐种子瞬间破土而出，半人高的带刺槐木疯长起来，瞬间把留在营地里的几百个老弱妇孺和冲出来的黄巾主力隔开，营地方向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声。
黄三听到身后营地方向的动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带来的核心信徒里没有能操控高阶异术的人，根本想不到会突然冒出一片带刺的槐树林，只能咬着牙下令让身边的人分出一半回营去守粮草。这么一来，原本就乱哄哄的黄巾队伍瞬间又拆成了两截，往前冲的人没了督战的压力，不少人偷偷摸摸就往队伍后面缩，连手里的柴刀都扔在了地上。
金恒指尖的金芒终于亮到了极致，他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铁砂，顺着风往黄巾队伍的指挥核心方向一撒。细如牛毛的铁砂在他的操控下，顺着风势飘到了三丈之内，针尖一样的铁屑瞬间射向黄三身边那几个举旗、敲锣的亲信，几个人只觉得手腕一麻，手里的铜锣、大旗“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黄巾队伍瞬间失去了所有指挥信号，冲在前面的人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不少人直接被挤得摔进了堑壕里，整个队伍彻底乱成了没头的苍蝇。金磊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刚要下令让藏在堑壕里的县兵全线出击，却被金恒伸手拦住了。
“二叔，别急，现在冲出去太早了。”金恒的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黄巾队伍，清楚地知道这只是这场伏击的开始，黄三手里还攥着最后几百个没动的核心徒众，真正的硬仗还没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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