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兵的哭喊声还在落凤坡的黄土沟壑里打着转,黄三攥着那杆裹了黄巾的铁枪,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能在短短半个月里裹胁起两千多饥民,在榆中周边打出黄巾渠帅的名号,从来不是只靠符水骗术的软脚虾——早年他在凉州边军里当过两年什长,跟着队伍清剿过羌乱,身上那套从逃兵手里抢来的熟铜甲,是他靠着三刀换一命的狠劲拼来的,腰间那柄环首刀下,少说也沾过七八个正规边军的血。
刚才金恒操控铁砂打落他的令旗铜锣,不过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此刻他盯着身边乱成一团的徒众,猛地抬手一枪,把一个转身想往后逃的饥民钉在黄土里,滚烫的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他扯着嗓子的嘶吼瞬间压过了满坡的哭喊声:“都给某站住!不过是几百个榆中县兵,也值得你们吓成这副模样?跟着某冲上去,先登坡的人,金家的粮仓随便搬,金家的女人随便抢!”
他身边那百余号跟着他从太平道起事的核心信徒,大多是练了三四年粗浅强体术的流民,不少人天生带着火行属性,此刻被他的狠劲一激,立刻红了眼,举着刀就往身边乱晃的饥民身上砍,硬生生把往后退的人流逼停在原地。黄三借着这股劲,脚尖在黄土上一点,火行强体术的热气顺着经脉涌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一团烧起来的野火,提着铁枪就往坡前冲,隔着半道堑壕指着高地上的金磊厉声喝骂:“榆中金家的鼠辈,躲在沟里放冷箭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和某单打独斗,某砍了你的脑袋当夜壶!”
金磊本来就按捺不住杀心,被他这一激,更是瞬间炸了脾气。他身上穿的是金家传下来的二级精钢甲,手里那柄丈八长的马槊是金家专门请凉州最好的金行工匠打造的,槊锋上还留着去年清剿羌乱时砍出来的缺口。他身后的二十个金家精锐族兵刚要牵马过来,就被他抬手拦住:“对付这种贼头,哪里用得着骑马?某徒步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话音刚落,金磊纵身就从第三道堑壕的缓坡上跃了下去,双脚落地时黄土溅起半尺高。他天生是金土双行属性,在凉州边军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把金行的锋锐和土行的沉猛揉进了家传的强体术里,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黄土都跟着微微下陷,厚重的气息压得周围几个黄巾乱兵连气都喘不匀。
黄三见他敢单人独槊冲过来,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狠色。他脚下发力,铁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金磊的前心,枪尖上裹着的火行异力,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发颤——他这一枪在边军里练了整整三年,当年曾经连破三个羌胡什长的甲胄,从来没失过手。
可金磊连躲都没躲,马槊横着往身前一挡,“当”的一声巨响,铁枪的枪尖狠狠砸在槊杆的钢箍上,溅起一串火星。黄三只觉得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跟着震得发麻,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抬头看金磊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忌惮:“你这金行强体术,居然练到了三重境?”
金磊吐掉嘴里混着黄土的唾沫,马槊猛地一顿,沉声道:“贼眼倒是不瞎!但你这火行邪术,根基太虚了!”
两人瞬间又撞在了一起。黄三的铁枪裹挟着灼热的火行异力,招招致命,枪尖擦着金磊的脸颊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金磊虽然凭借金土双行的浑厚底蕴勉强挡住,但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这黄三的邪术竟然能透支生命力来爆发,越打越猛,再这么耗下去,二叔迟早要吃亏!
站在高地上的金恒,眼底的金芒微微一闪。
在全五行的感知中,黄三体内那股狂暴的火气就像一团乱窜的野火,虽然凶猛,却在手少阳三焦经的节点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滞涩。那是他强行透支异力留下的破绽!
“就是现在!”
金恒心念电转,指尖早已扣住的三枚细铁砂顺着风势无声弹出。他没有去攻击黄三的要害,而是精准地打在了黄三手腕内侧的穴位上。
“噗!”
黄三只觉得体内那股狂暴的火气瞬间逆流,整条右臂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酸软无力,原本刺向金磊咽喉的铁枪猛地一歪。
“二叔,破绽在他右臂!”金恒清冷的声音穿过战场,精准地传入金磊耳中。
金磊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听到提醒的瞬间,原本防守的马槊猛然变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黄三空门大开的右肩上!
“咔嚓!”熟铜甲应声碎裂,黄三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金磊跨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马槊的槊锋直接抵在他的后颈上,只要稍微往前送半寸,就能把他的脖子扎个对穿。
周围的黄巾乱兵瞬间炸了锅。黄三带出来的那百来个核心信徒红着眼就要往上冲,可藏在第一道堑壕里的县兵立刻万箭齐发,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剩下的乱民本来就被刚才的单挑吓破了胆,见自己仰仗的渠帅居然一个照面就被踩在了脚下,连反抗的心思都没了,转身就往坡下跑,可没跑出去几步,就被之前苏家木行异士催生出来的棘槐林挡住了去路,密密麻麻的尖刺把他们的衣服划得稀烂,不少人直接被扎得浑身是血,只能缩在槐林边上哭嚎。
金恒站在高地上,指尖的金芒还没完全散去。他没有下令让县兵立刻冲上去收割,目光扫过黄巾乱兵身后那片还在隐隐晃动的棘槐林,清楚地看到林子里还藏着几百个没露面的太平道死士,他们手里攥着浸了油的火把,显然早就留好了同归于尽的后手。这场厮杀远没到落幕的时候,坡下的黄土里,藏着的杀招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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