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雾还没散尽，形意堂的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练武了。
李衍推开门的时候，秦若正坐在院墙角落的阴影里。她没靠墙，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磨刀石，一下一下推拉，每一下的幅度都差不多。
她擦的不是刀，是石头本身，像是习惯性的动作，不做点什么手闲不住。
院子另一头，赵猛蹲在灶台边生火煮水。晨风一阵一阵灌进来，把火苗吹偏了，他伸手挡了一下，又往里添了一根细柴，等火稳住了才松手。
他时不时往秦若那边瞟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出话来。他就没见过哪个女的醒了不洗脸不梳头先坐在墙角擦石头的。院角最宽的那块空地上，苏羽在站桩。比昨天多撑了一炷香的时间，腿已经开始抖了，膝盖发酸，整条腿的肌肉都在绷紧，他脸上全是汗水，但没有放下来。
李衍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下了。
秦若抬眼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到：“院里三个人。你，赵猛，站桩那个。”她没问过谁，超感知进院子的第一秒就能分出所有人的位置和气息。李衍走到她旁边蹲下：“昨晚睡哪？”“屋顶，习惯了。”
赵猛蹲在灶台那边没忍住：“屋顶夜里不冷吗？”“还好。”两个字，没有故意给人冷脸，也没有多说的意思。赵猛挠了一下脖子，没再问了。
吃完早饭，李衍把虎佩碎片放在石桌上。秦若看了一眼：“只有这一块？”“目前只有这一块。”“铁壁城里至少还有两块。”秦若说，“但我感知不到准确位置，城墙有干扰，碎片气息被压住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石桌，像是那些碎片的纹路她能多看几眼就看出来东西。
话没说完，秦若的表情动了一下。她的磨刀石停了，手悬在半空，顿了大约两秒，才放下。目光越过院墙，朝向巷口方向，“巷口有人。灰衣服，站了有一阵了，不是路过。”她语气平稳，没有慌张，但语速比前面快了半拍，“他看了三次匾额，是来看认门面的。”
李衍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巷口看了一眼。人已经走了，只剩地面上一片被踩实的脚印，边上的土还没完全散开，还留着鞋底纹路的印子，人走了没超过半分钟。赵猛跟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走了？”“走了。”秦若在院里说，“他知道我发现了，下次会换人来。”
门板重新合上，赵猛在门槛边站了一下，把门栓扣紧了，拿起来又看了看，才回院子里拿工具补墙缝。
秦若缩回墙角闭眼坐着，像是在休息，但她的身体没有彻底靠在墙上，后背和墙壁之间的缝始终留着一截拇指的宽度，一直没靠实。
院子另一边，苏羽还在站桩。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膝盖往下弯了半寸又硬生生挺住了，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断的琴弦。
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咬着牙没出声。院子里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看他。过了好一阵，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整个人像是泄了劲的弓，弯腰弯了很久，脊背拱着，半天直不起来。赵猛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常，没有故意夸也没有故意安慰：“可以，比昨天稳定多了。
昨天你这时候已经蹲地上了。”苏羽喘了半天，慢慢直起身，站直之后他下意识把肩膀往后舒展一下，像是才发现自己平时一直佝偻的肩能打开。
系统面板在李衍视野里闪了一下：【队友苏羽桩功入门，全队基础防御属性+1。】李衍没有出声，但他注意到苏羽站直之后多站了几秒才转身去拿水碗，那几步走得比平时稳。
下午，赵猛出去找人修门板了。苏羽端着一碗粥坐在廊下，低着头，一下一下慢慢喝，院里只剩李衍和秦若。李衍走到墙角蹲下，把虎佩碎片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你说沈鹤年救过你，什么时候的事？”
秦若看着墙头，没有看他，语气听不出起伏：“五年前。铁壁城那时候城主府还没管那么多，沈家的武馆是城里排前头的。我被人关在地下训练场，当活靶子练异能用。”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加任何形容词，但那句话本身，就是全部。“沈鹤年发现了我，把我带出来了。他放我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身上有我要找的东西，没说是什么。
后来我找了他五年，找不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磨刀石，像是想了一下话已经说完了，才又补了一句：“直到你出现。”她转回来，视线停在他脸上，“你身上的虎佩气息和他一样，你是他选的人。”
暮色降下来的时候，李衍站到院子中间打虎形横拳。第一遍的发力不够顺畅，右肩的肌肉有点卡，打出去的力道没完全使上力，他收了拳又重新起势，第二遍顺了。
秦若在墙边看着：“你和沈鹤年的形意不太一样。”“他是师门正统。我是末世打出来的。”“打法不一样，根上是一家。”
赵猛扛着一块新门板从巷口拐进来：“师兄，板子找到了，师傅说天黑前就过来装。”他把板子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蹲到灶台边添了一根柴。苏羽喝完粥，把碗放在廊下，走到院子另一头站回桩位。站了一天桩，腿还在酸，但步子比早上稳了。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阶段主线更新：寻找第二块虎佩碎片。线索指向：铁壁城西南角，地下训练场遗址，坐标已标记。】李衍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秦若注意到他停了一下：“有线索了？”“嗯。
明天去看看。”赵猛蹲在灶台边回过头：“西南角那块？那边荒了好多年了。”李衍没有说话。
暮色沉下来，院子里已经暗了大半。形意堂的门板还没装好，但院墙已经补完了。院子里的碎石和垃圾也被赵猛归拢到墙角，堆在一起，整整齐齐。
苏羽收桩之后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手指慢慢地握着膝盖，像是在量自己站了多久。
秦若还是坐在墙角，但她靠着的那面墙，这次她的后背贴实了。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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