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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irth 1998: King of Industry

Chapter 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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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Rebirth 1998: King of Indus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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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是第三天下午公布的。

那天中午程远正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窗外突然炸开一阵喧哗。有人从走廊那头狂奔过来,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尖锐的摩擦声,紧接着是李默压都压不住的大嗓门:"远哥!远哥!出来了!"

程远睁开眼。李默已经冲到教室门口,双手撑着门框,整个人像一只刚捕到猎物的猎犬,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兴奋。他身后呼啦啦跟了一群人,张磊挤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教务处刚贴出来,他撕了一份就跑。

"多少?"程远问。

张磊把成绩单拍在他桌上,手指戳着一个名字:"你自己看!"

全校第一。总分六百八十七。数学满分,语文一百四十二,英语一百四十八,理综二百九十七。每一科都排在全年级第一,总分甩开第二名苏晚晴二十一分。

程远看着那张成绩单,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教室里的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嘈杂声一层一层堆叠起来,有人倒抽凉气,有人拍桌子,有人反复核对成绩单上的名字是不是印错了。

"这他妈是程远?"

"六百八十七?上次他才考四百六啊!"

"他是不是作弊了?"

"怎么作弊?闭卷考,监考那么严,摄像头都没有——"

"那也太离谱了吧!"

程远把成绩单折好,放回张磊手里。"行了,"他说,"该上课了。"

下一秒,一个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苏晚晴站在那里,手里也拿着一张成绩单。她没看别人,径直走到程远桌前,把成绩单放在他面前——上面是她的分数,六百六十六。

"你猜对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最后一道大题,你那天教我的放缩法,全对。"

程远抬起头。她低垂着眼睫,语气里有一种他前世用了二十年才学会解读的微妙情绪——不是挫败,而是一种混杂着困惑和好奇的打量。她想不明白,一个三天前还考四百六十分的人,怎么就突然开窍到了这个地步。

"我说了,"程远弯了一下嘴角,"只要你问,我就答。"

苏晚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她收回成绩单,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声音比刚才稍大了些,像是说给程远听,又像是说给教室里那些还没合上嘴的人听:"晚上七点,图书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跟题型预测有关。"

她走后,赵明辉从后门进来。他脸色铁青,嘴角抿成一条薄线,经过程远座位的时候故意放慢了步子。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年级第一和曾经羞辱过程远的校学生会副**。

赵明辉站住了。他偏头看着程远,腮帮子绷紧又松开,像在咽什么东西。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加快脚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程远注意到他攥着成绩单的手指关节发白。

张磊凑过来,压低声音:"远哥,赵明辉这次考了四百九,他爸估计要打死他。"

"关我什么事。"程远翻开课本,目光落在某一页上,但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脑子里翻涌的是另一件事——高考。

还有三十天。不对,是二十八天。1998年的高考是七月七日到九日,现在是六月九日,模拟考出成绩。他有二十八天的时间。

这二十八天里,他要做一件在前世从没做到的事——干干净净地,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地,用自己的脑子考上一所真正的顶尖大学。不是为了文凭,而是为了那扇门后面的人脉、资源和视野。上辈子他大二就辍学创业,缺了那些东西,后来吃尽了苦头才补回来,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多少钱都买不回一个二十岁的格局。

程远合上课本。同桌张磊还在那对着成绩单傻笑,好像考了六百八十七分的是他自己。"远哥,"他把成绩单看了第八遍,忽然压低声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真做梦了?"

程远偏头看着张磊那张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年轻的脸。"磊子,"他说,"如果我说我能猜中一部分高考题,你信不信?"

张磊眨巴着眼,沉默了将近五秒。然后他猛地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撞到了后排的课桌,桌角上的铅笔盒哐当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整个人趴到程远桌上,眼睛瞪得浑圆:"你他妈真能猜中?"

程远伸手把他的脑袋按下去:"小点声。"

张磊缩回座位上,但脸上的表情已经由傻笑变成了狂热。"远哥,"他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知道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加起来做了四十分吗?你要是能给我透个方向,我——我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不用做牛做马,"程远说,"你以后好好给我干活就行。"

张磊懵了一下,没听懂这句话的分量。程远也不解释,低头翻了一页书。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篮板被砸得咚咚响。六月的蝉还没开始叫,但空气里已经有了那种盛夏将至的闷热和焦躁。

晚上七点,县一中图书馆。

苏晚晴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靠窗,第三排,桌面摊着两本习题集和三支不同颜色的圆珠笔。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细瘦的手腕上那根红绳——那是她外婆在她十二岁那年给她系上的,前世直到她去世那根红绳都没断过。

程远在她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你说要问跟题型预测有关的,"他开门见山,"具体想问什么?"

苏晚晴把手边的一沓纸推过来。程远低头看,是手写的——她把自己做过的最近三套高考模拟卷的数学大题全部抄了下来,按考点分类,每一类后面都标注了出现的频率和自己的得分情况。

"我发现一个问题,"苏晚晴说,圆珠笔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导数的题每次都考,但每次考的题型都不一样。有时是极值,有时是不等式证明,有时是参数讨论。我想知道——你能不能从出题规律里看出一些东西?"

程远拿起她的笔记本翻了翻。前世他的商业训练让他学会了从碎片化信息里提取趋势。高考题也是一样的道理。1998年数学卷的最后两道大题他记得清清楚楚——一道是数列与不等式的综合题,一道是导数和函数零点的参数讨论。这两类题在1998年的考纲里属于"压轴级"难度,前几年都没出过新题型,但98年偏偏同时考了。

"我说了,你别觉得玄乎,"他放下笔记本,从书包里掏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横线,"我直觉——数列不等式今年肯定要考,而且是和函数放缩结合起来的那种。你这两天把这类题多做几道,尤其是'裂项相消'和'数学归纳法'结合的题型。"

苏晚晴盯着他写在草稿纸上的那几个字。"你凭什么判断?"

"凭——"程远顿了一下,在心里挑了个说法,"凭我翻了近五年的高考题和模拟题。数列不等式过去三年都没出现在压轴位置,但教材改版之后这个考点的权重在增加。出题人不会连续四年把它放在冷板凳上。而且数学归纳法和不等式放缩,是这两年竞赛题的热点,高考命题组和竞赛命题组有人员交叉——这是公开的秘密。"

他说的每一条其实都是编的。但他说的每一条都逻辑自洽。苏晚晴听完了,垂眼看着那张草稿纸,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有吗?"她问。

"还有函数零点。参数讨论,至少要讨论三种情况,有一问要结合图像。"

"你连几种情况都能预测?"

"不能预测,"程远说,表情认真,"但可以推测。出题人最常用的套路——分类讨论三条线,一条是参数取值的临界点,一条是函数单调性的拐点,还有一条是极值点的位置关系。你照着这个框架去捋,做一道题能顶三道。"

苏晚晴没再追问。她拿起笔,把他说的要点工工整整地抄在了笔记本扉页上。程远坐在对面看着她写字,看着她手腕上那根红绳随着笔尖移动而轻轻晃动。前世他从来没在这一刻认真看过她。那时的他太年轻了,眼睛里只有自己,看不见一个女孩在高考前最紧张的三十天里,把全部信任押在了他身上。

"还有物理,"程远又开口了,"电磁感应那道压轴题,连续三年都没变过方向,都在磁场和导轨的模型上做文章。今年大概率会换一种壳——把导轨换成圆形,或者增加一个电容器的充放电过程。你抽空把这两种变形做一遍。"

苏晚晴的笔停了一下。"你怎么连物理也能判断?"

"我做梦梦到的。"程远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图书馆的白炽灯光打在她侧脸上,让她那颗缀在领口的银色胸针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她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程远。"她忽然叫他。

"嗯?"

"你那个梦——"她斟酌着措辞,"梦里的你,后来怎么样了?"

程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梦里,"他说,声音放轻了,"后来我做了很多错事。让很多人失望了。"

苏晚晴没抬头,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滑过。"那你现在醒了,"她说,"还来得及。"

这句话她两天前说过一次。程远低头看着桌上的草稿纸,那上面画着数列放缩的草图、函数参数讨论的分支,和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写下来的两个字——"还来得及"。

他深吸一口气。窗外起了风,梧桐叶在夜色里翻涌出一片沙沙的声响。

接下来的日子,程远开始有规律地做一件事。

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图书馆。苏晚晴带笔记本和习题集来,他带一本空白的草稿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漆面斑驳的老木桌,桌上摊着题、笔、尺子和半块橡皮。他把前世记得的高考考点梳理成一套"模糊范围",用讲解的方式一点一点喂给她。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一种启发式引导——"你看这道题的题干,它的问法有没有让你想起某类题型?""如果换一个参数范围,你会怎么调整解题策略?"

苏晚晴很聪明。程远只需要把方向指到那里,她自己就能把路走通。她的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偶尔停下来皱眉,偶尔抬头问一句"这里为什么不用洛必达",偶尔在他讲完一个思路之后沉默三秒,然后说"我想到了一个更简洁的方法,你看看对不对"。程远每次看她自行推导出比他更优的解法时,心里都会泛起一种奇异的宽慰。前世她后来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结构工程师,如果不是被他拖进了创业的泥潭,她本可以在专业领域走得更远。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不会拦着她。

六月第三周的周末,苏晚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程远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手写的卡片,每张卡片正面是一道题,背面写着完整的解题思路,字迹是她抄的,但题是她自己出的。

"我按你给的方向,自己编了十二道预测题,"苏晚晴说,耳尖微微泛红,"不是让你做,是想让你看看——我猜的方向对不对。"

程远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数列不等式,三道。函数零点参数讨论,四道。电磁感应变形题,两道。还有一些零散的填空选择高频考点。他翻完最后一张,心里涌上一阵近乎难言的悸动——苏晚晴编的十二道题里,有三道和他记忆里1998年高考真题的考点重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尤其是那道数列放缩,连题干里用来构造不等式的基础函数都八九不离十。

"差不多,"程远把卡片整理好放回信封,"你练的方向没问题。剩下的就是手感了。"

苏晚晴接过信封,手指在牛皮纸边上摩挲了一下。"你从来不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东西。"她说。

程远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低头看着她,"你信我就行。"

她没再追问。但她在他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极轻的话,轻到程远几乎以为是窗外风吹进来的杂音。

"我信的。"

六月二十九日,高考前第八天。

那天下午程远放学骑车回家,发现母亲李秀兰在院子里支了个小桌子,桌上摆着香炉和一把新折的艾草。她正在那弯腰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妈,你这是干啥?"程远支好自行车。

"给你求的,"李秀兰头也不回,往火堆里扔了一张黄纸,"咱村东头刘半仙说了,高考前要烧三天平安符,能保你考场不慌。你别拦我啊,这玩意儿我信。"

程远站在院门口,看着母亲蹲在地上,火光映在她那张还没长皱纹的脸上。前世他高考那年,李秀兰也烧了平安符。但那时他嫌丢人,当着她的面把香炉踢翻了。后来许多年里他一直记得她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样子,手指被割破了,拿围裙擦了擦,什么也没说。

"妈,"程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接过一沓黄纸,"我帮你烧。"

李秀兰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这孩子,今天咋这么乖?"

程远没说话,把黄纸一张一张地放进火堆里。纸灰被六月的晚风吹起来,打着旋飘向院墙外那排青色的麦田。他注视着那些灰烬,在心里跟那个死在了2026年深秋的自己做了最后的告别。

那天晚上程卫国回来得比平时晚。他进门的时候身上一股机油味,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卷,走到堂屋在程远面前展开——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上面画着一台收割机的内部结构,密密麻麻标注了尺寸和材料规格。

"这是爸自己画的,"程卫国把图纸放在桌上,搓了搓手上的机油,"你不是说要学造精密零件吗?爸不懂电子,但这个——机械结构这一块,爸攒了二十年的经验。你要是以后用得着,就拿去。"

程远看着那张图纸。线条粗糙,标注用的是圆珠笔,有些数字被改过好几遍,旁边打了问号,又在问号下面重新算了一遍。这是一张一个只有高中文化的农机厂工人用二十年的手工经验堆出来的图纸。

程远把图纸卷好,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爸,用得着,"他说,"以后我用得着。你画的这张图,比我上过的任何课都值钱。"

程卫国站在桌边,手里还握着那支没盖笔帽的圆珠笔。他看了儿子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井台洗手,背对着程远,声音有点闷:"你妈今天烧的平安符,我也去拜了。县里那个文昌庙——别笑话爸。"

程远站在堂屋里,看着父亲宽厚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佝偻。他忽然想起前世很多年后,他在深圳的医院里最后一次见父亲。那时程卫国身上插满了管子,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攥着他的手说:"远子,你那个收割机——造出来了吗?"

"造出来了,"程远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对着父亲的背影轻声说,"爸,这次一定造出来。"

七月四日,高考前三天。

学校放了假。高三教室里人去楼空,课桌被码成了整整齐齐的几排,黑板上的倒计时被陈秀兰擦掉了,只剩粉笔灰的印子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模糊的白。

程远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他把自己的课桌擦了一遍,把桌角张磊用修正液写的那行"到此一游"也擦掉了。然后他背起书包走出校门,在门口遇到了苏晚晴。

她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程远出来,她把塑料袋递过来。

"给你。"她说。

程远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削好的铅笔、两支新钢笔、两瓶墨水、一块橡皮、一小包纸巾,还有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纸包。他拆开红纸,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沉着应考,稳住心态。你教我那么多,别自己忘了。"落款画了那个熟悉的、很小很小的笑脸。

程远把卡片放回红纸里,抬头看苏晚晴。"你呢?"

"我没事,"她说,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我按你教的方法把十二道预测题全部做了三遍。每一道我都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怎么变形的、怎么拆开的。我不怕。"

她说"不怕"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程远看着她握紧塑料袋提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她紧张。前世高考前一天晚上,她失眠了,第二天考数学时手在抖,最后一道大题只做了一半。

"苏晚晴,"程远说,"明天晚上你别熬夜了。九点就睡。你会的你都练熟了,不会的——明天也不会遇到。"

她偏头看着他,风把她的马尾辫吹得微微偏移。"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程远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把红纸卡片小心地折好,放进了校服里兜,和父亲的便条、那张农机图纸放在一起。

"走吧,"他说,背过身去,朝夕阳落下的方向迈开步子,"三天后,考完了再想别的。这三天,什么都不用想。"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梧桐树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忽然想起几天前在图书馆里他说的那句话——"我梦到我做了很多错事,让很多人失望了。"

她对着那个快要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这次不会了。"

程远没有回头。但他走着走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七月六日,傍晚。

程远把明天要用的文具全部收拾好放进一个帆布笔袋里,然后把书包拉链拉上,放在床头。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从天际线上褪下去,麦田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模糊的青灰色。远处有狗在吠,院子里李秀兰在收晾了一天的被单,哗啦一声抖开,空气里飘来皂角的味道。

程远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瓦缝里还能看见一小片深蓝色的天,几颗星星已经亮起来了。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匀长。脑子里那本"未来记事簿"安静地合着,没有任何新的信息翻动。他知道到了考场上,有些碎片化的记忆会自动浮现出来——那些他前世帮女儿讲过无数遍的题型、公式的变形、陷阱题的常见套路——但他不需要依靠那些也能考好。他是真的学会了。

这一世,他和那个四十六岁的自己之间隔着一整片海洋。那片海里沉着他前世的每一次失败、每一滴眼泪、每一个让他在深夜里惊醒的遗憾。但此刻,那些东西都沉在海底了。海面上风平浪静。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债务催收函,没有苏晚晴的遗照,没有那张《南方周末》的剪报。只有一堵刷了白灰的、干净的老墙,和新刷上去的、还在散发淡淡石灰味的明天。

程远闭上眼睛。

明天,他会走进考场。1998年的夏天,那张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考卷,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张已经看过了答案的旧地图。但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答案——真正重要的是,他坐在那张桌子后面的时候,是干净的、有方向的、不再亏欠任何人的。

窗外的风穿过麦田,带来七月初夜特有的清凉。程远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爸,"他在入睡前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被面上,"明天过后,我给你看成绩单。"

月光从瓦缝里漏下来,照在他闭着的眼睛上。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一个赶了很久夜路的人,终于在天亮前看到了远处的灯火。

他梦到了2026年的出租屋。但这一次,梦里那间屋子的窗户是开着的,窗外不是城中村狭窄逼仄的老巷,而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金色的麦田。麦浪在风里翻涌,像无数面小小的旗帜在朝他招手。

那个死在出租屋里的程远站在麦田的边缘,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走进了麦浪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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