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洛枳是被鸡骨头卡住喉咙的咳嗽声吵醒的。
他披上外套走出屋子，看见算盘正站在一只花白的土狗身后，用爪子不轻不重地拍着那狗的后背。土狗“呕”的一声，吐出一块尖锐的骨头，随即委委屈屈地缩到了角落里。
“不能囫囵吞。”算盘头也不回，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帮家伙饿疯了，得看着点。”
洛枳没说话，默默地把食盆里剩下的几块骨头挑了出来。昨晚那八百块钱，他今早跑去宠物批发市场，买了两大袋最便宜的通用粮，又交了这个月拖欠的水电费。现在，铁盒子里又只剩下零星的钢镚了。
“偷狗的那个，查到了吗？”洛枳低声问，把新买的狗粮倒进食盆。刚才还蔫头耷脑的狗群瞬间沸腾，但奇怪的是，没有一只敢抢在算盘前面动嘴。
“叫黄毛，三十二岁，无业，住在棚户区。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算盘慢条斯理地嚼着狗粮，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新闻，“但他只是个马仔，背后有人收狗，运去外地。你要动他，得想清楚后果。”
洛枳舀了一勺狗粮放进算盘的盆里：“收容所刚有点起色，不想惹麻烦。但也不能看着不管。”
“所以，”算盘咽下嘴里的粮食，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得用‘动物’的方式解决。”
“什么方式？”
“等着。”
算盘吐出两个字，随后不再理他，专心吃饭。
洛枳没再问。他学着算盘的样子，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为了生存而努力吞咽的生命。阳光穿过屋顶的破洞洒下来，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觉得，这种沉默并不让人讨厌。
吃完早饭，洛枳开始清理院子里的杂草。这是个体力活，也是个细活。他干得很慢，但很认真，仿佛要把心里那点不安和烦躁都锄进泥土里。
中午时分，他正挥着镰刀砍一棵半人高的野蒿，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不是狗的脚步声，更轻盈，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谨慎。
洛枳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在院墙的豁口处，蹲着一只猫。
一只狸花猫。
它体型不大，但肌肉线条流畅，黄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洛枳。最显眼的是它的左耳，缺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撕裂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流浪猫常见的怯懦，而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凶狠和警惕。
“探头。”洛枳脑海里响起了算盘的声音，它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脚边，“它已经在墙头观察我们三天了。”
“它想干什么？”洛枳没动，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投名状。”算盘淡淡道，“流浪猫想加入一个地盘，得带礼物。它缺了半只耳朵，说明它在这个片区的猫群里地位不高，急需找个靠山。”
正说着，那只名叫“探头”的狸花猫动了。
它没有靠近，而是敏捷地从墙头跳下，三两步窜到院角的一棵枯树下，然后回头，那双黄色的眼睛挑衅似的看了洛枳一眼，随后竟开始用后爪刨土。
很快，它刨出了一个东西，叼在嘴里，然后迈着优雅又带着几分傲慢的步伐，走到洛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把嘴里的东西放下。
是一条鱼。
一条已经不太新鲜，但明显是被精心偷来的鲫鱼。
鱼尾巴还在微微摆动。
探头把鱼放在地上，然后端坐起来，舔了舔自己缺了半块的耳朵，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是我交的。
洛枳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这群看似低等的动物，有着属于自己的社会规则和尊严。
“它还挺有眼光。”算盘在脑海里评论道，“这鱼是隔壁菜市场鱼缸里最肥的一条。它能偷出来，说明有两下子。”
洛枳看着那条鱼，又看了看那只猫。探头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
“它不怕我？”洛枳问。
“它怕你，所以它才送礼。”算盘说，“动物世界里，示弱和讨好是两回事。它这是在告诉你，它能为这个收容所创造价值。”
洛枳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手中的镰刀，蹲下身，与探头平视。
他没有去碰那条鱼，也没有去摸猫的头，只是看着它的眼睛，用一种尽可能平和的语调，在心里说道：“鱼我收下，谢了。但收容所有规矩，不养闲人。你既然来了，就得干活。”
探头的瞳孔缩了缩，似乎没料到这个人类能听懂它的“语言”，或者说，能读懂它的行为。它歪了歪头，随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喵”，像是答应，又像是警告。
然后它转身，几个起落，又窜回了墙头，蹲在那里，继续居高临下地监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算盘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那条鱼，评价道：“手艺不错，就是火候差点。下次让它偷点干净的。”
洛枳看着墙头那只独耳的狸花猫，又看了看脚边沉稳的金毛，忽然觉得，这个破败的收容所，似乎真的要热闹起来了。
他捡起那条鱼，走向水井边准备清洗。
“对了，”算盘的声音再次响起，“探头刚才说，它看见黄毛昨天下午拉了一车狗，往西边老码头方向去了。那里有个废弃的冻库。”
洛枳洗鱼的手顿了一下。
水很凉，但眼底却燃起了一簇火苗。
“看来，”他低声自语，“不用等太久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